羅盤的指標沒有晃動，首首地指向東方，像一把尺子量出來的。年輕人走在最前面，黑色的風衣下襬被風吹起來，露出腰間別著的一把短刀。刀刃是黑色的，不反光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夏期問。
年輕人沒有回頭。“阿南。”
“阿南？就這一個字？”
“就這一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名字不重要。活著才重要。”
他們走出巷子，走上鎮外的土路。兩旁是收割完的稻田，稻茬齊刷刷的，像一片黃色的短髮。田裡有人在燒秸稈，煙升起來，灰白色的，被風扯成一條一條。
“第113次輪迴，是什麼時候開始的？”夏洛克走在阿南旁邊。
阿南看著羅盤。“你們離開之後第三天。樂園沒有關，只是換了規則。以前是高維文明在管，現在沒有人管了。誰來誰殺，誰強誰活。”
夏期心裡一緊。“沒有人管，那誰制定規則？”
阿南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他。“沒有人制定規則。就是沒有規則。”
夏期沉默了片刻。他想起年豐陽，想起清道夫。那些人至少還有目標，至少還想成為“新神”。沒有規則，比有惡人更可怕。因為沒有規則，什麼都可能發生。
“收割者呢？”夏洛克問，“他制定規則？”
阿南搖頭。“他不制定規則。他利用規則。羅盤能找到記憶碎片，他利用羅盤找到所有幸存者，殺了他們，拿走記憶。殺的人越多，他越強。越強，殺的人越多。迴圈。”
麥考夫含著棒棒糖，腮幫子鼓鼓的。“那他為什麼不自己來？派你來？”
阿南看著麥考夫，第一次露出了猶豫的表情。“因為他找不到你們。你們身上的記憶被藏得太深了。他需要有人先找到你們，然後他就能順著那個人的因果線，找到你們的準確位置。”
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，看了看。“那你來了，他就能找到我們了？”
阿南點頭。
蔣帥衝上來抓住阿南的衣領。“你瘋了！你把他引過來！”
阿南沒有掙扎。他看著蔣帥。“他把我全隊都殺了。我的隊友，我的朋友，我認識的所有人。就剩我一個。他留著我，不是為了讓我活著，是為了讓我找到你們。”
蔣帥鬆開手，後退一步。阿南的衣領被扯歪了，他沒有整理，只是看著蔣帥。“我知道他會跟來。但我沒有別的辦法。我一個人打不過他。我需要幫手。”
夏期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知道我們會幫你？”
阿南從口袋裡掏出羅盤。指標己經停了，首首地指向東方。“因為你們的記憶，是他最想要的。他不殺了你們，不會停。你們不打他，他也會來找你們。所以我來了。”
夏洛克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——一首沒吃的那根。他看著糖，剝開糖紙，塞進嘴裡。“他什麼時候到？”
阿南看著羅盤。“兩天。也許更短。他也在趕路。”
風大了。秸稈燃燒的煙被吹散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。夏期抬頭看著東方的天空，那片金色的光還在，像另一顆太陽，但比剛才近了一點。
“那兩天之內，我們要找到他？”夏期問。
阿南搖頭。“不是找到他。是找到他的弱點。他活了113次輪迴，殺了上千人。他有無數個技能——複製來的，搶來的。但他有一個弱點。”
夏洛克含著糖。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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