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這裡待過很久。”阿南低聲說,“因果線太多了。他殺過很多人。都在這裡。”
夏期看著周圍。樹林裡很安靜,沒有鳥叫,沒有蟲鳴,只有風聲。突然,他看見一棵樹下有東西——一個玻璃瓶,透明的,裡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。和年豐陽核心裡的那些瓶子一模一樣。
他走過去,蹲下。瓶身上刻著編號:“輪迴89·個體名·林曉。”阿南站在他身後,聲音很輕。“他的隊友。第89次輪迴,他親手殺的。”
夏期握緊瓶子,站起來。樹林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閃光。不是金色,不是銀白色,是黑色的光——那種不反射任何光的黑,像黑洞。光越來越大,越來越近。一個人從樹林深處走出來。
很高,很瘦,穿著黑色的長袍,臉上戴著面具。面具是白色的,沒有表情,只有兩個洞,露出兩隻眼睛。那雙眼睛,沒有瞳孔,只有眼白。
夏期後退一步。那個聲音,他聽過。在他心裡,在第0個夏期說“醒了”之前,有一個聲音一首在做夢。就是這個聲音。
“第109次。”那個人開口,聲音很平,沒有感情,“你們終於來了。”
他摘下面具。面具下面,是一張蒼白的臉,沒有眉毛,沒有睫毛,沒有頭髮。像一個被剝光了所有特徵的人。但那雙眼睛,在摘下面具的那一刻,出現了瞳孔。黑色的,很小,像針尖。
他看著夏期,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。“我叫林。我是來拿你們的記憶的。”
夏期沒有說話。他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那十下心跳。咚,咚,咚,咚,咚,咚,咚,咚,咚,咚。一樣重,一樣快。第0個夏期在,夏洛克在,所有人都在。
“你來拿。”夏期說。
林的笑容加深了。他抬起手,手指間夾著一根細細的銀白色絲線——因果線。線的另一端,連著夏期的胸口。
“這根線,從你第一次進入樂園就跟著你了。”林說,“你自己看不見。但我能。”
他輕輕一拉。夏期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扯了一下,不疼,但空。
麥考夫抓住那根線。“放手。”
林看著他。“小孩,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?”
麥考夫含著棒棒糖。“知道。一個忘了自己是誰的人。”
林的笑容凝固了一秒。“你說什麼?”
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糖紙,粉紅色的,草莓味的,揉成一團。他看著那團糖紙。“你記得這個顏色嗎?你小時候,你媽給你買過這種糖。草莓味的。粉紅色的。”
林的手抖了一下。那根銀白色的線從他指間滑落,飄回夏期胸口。
“你不記得了。因為你把它刪了。”麥考夫把糖紙展平,“但你刪不掉感覺。你看到這個顏色,還是會想。想不起來,但想。”
林後退一步。他看著那張糖紙,很久很久。然後他笑了,不是之前那種平板的、沒有感情的笑,是一種扭曲的、像哭一樣的笑。“我不記得。”
麥考夫把糖紙遞給他。“那你留著。慢慢想。”
林接過糖紙,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粉紅色紙片。他的手指在發抖。他把糖紙塞進口袋,轉身走進樹林深處。黑色光散了。羅盤的指標停了。
阿南站在原地,看著林消失的方向。“他走了。”
夏期點頭。“會回來的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夏期看著天空。那片金色的光還在,比剛才更近了。“也許明天。也許後天。但回來的時候,他會帶著更多的恐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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