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沒有轉頭。“你來了。”
“你來了。”夏期說。
林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夢見陳遠了。”
夏期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他夢見我。”林的聲音很平。“他說，小山，你瘦了。”他頓了頓。“然後他吹了口琴。不是曲子，是隨便吹的，斷斷續續的。很好聽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月光下，那雙手很白，指節分明。“我想給他鼓掌。但手抬不起來。就聽著。聽到天亮。”
夏期沒有說話。他坐在那裡，聽著風。風很輕，松果偶爾碰一下，叮。
“你記得他喜歡吃什麼嗎？”夏期問。
林想了想。“辣。什麼都放辣。辣到流眼淚，他說爽。”
夏期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薑糖——歡迎媽媽做的，用生薑熬的，辣辣的，甜甜的。他遞給林。“嚐嚐。”
林接過薑糖，放進嘴裡。嚼了嚼，皺起眉頭。“辣。”
“還有甜。”夏期說。
林嚼了很久，嚥下去。“還有甜。”他重複了一遍。
然後他笑了。那不是以前那種平板的、沒有感情的笑，是嘴角慢慢上揚、眼角出現細紋的笑。雖然他沒有眉毛沒有睫毛，但那個笑，是真笑。
“再來一塊。”他說。
夏期又掏出一塊，遞給他。
林把薑糖含在嘴裡，沒有嚼。他仰頭看著那串松果，看它們被風吹得輕輕碰撞。叮，叮，叮。
“風鈴。”他說。“你做的？”
夏期搖頭。“麥考夫做的。”
林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幾歲？”
“三歲。西歲。不知道。他變小了。以前是大人。”
林點頭。“我知道。第89次輪迴，我見過他。那時候他還不認識我。”他把糖嚥下去。“現在認識了。”
夏期看著他的側臉。月光下，他的皮膚不像以前那麼蒼白了，帶了一點暖色。是薑糖的熱？還是火的餘溫？還是心裡那一點一點亮起來的光？
“你明天還來嗎？”夏期問。
林想了想。“也許。也許不。但我會聽見風鈴。很遠就能聽見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沒有走進樹林，而是走向院門。他停在門口，回頭看著那串松果，看了很久。
“告訴麥考夫，糖紙我留著。都留著。”
他走出院子，消失在巷口。
夏期坐在土堆旁邊，看著那個方向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帶著他離開的氣息——薑糖的辣，棒棒糖的甜，還有一絲很淡的、像松果一樣的樹脂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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