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圍過去。林沒有動,坐在臺階上。麥考夫端了一碗麵條走回來,遞給他。“你的。加了辣。”林接過碗,麵條上鋪著一層紅油,辣味沖鼻子。他挑了一筷子,吸進嘴裡,嚼了嚼,嚥下去。“辣。”
麥考夫笑了。“辣就對了。陳遠也喜歡吃辣。”
林的手頓了一下。他看著碗裡紅通通的麵條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挑起第二筷子,吃了。又挑起第三筷子,吃了。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,連湯都喝了。他把碗放在臺階上,額頭出了一層細汗。
“陳遠也這樣。吃完一碗,汗從額頭流到下巴。”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。
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,遞給他。“辣的吃完了,吃甜的。”
林接過糖,剝開糖紙,塞進嘴裡。草莓味的,甜。他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,看著那串松果,看著忙碌的人們,看著雞從籠子裡出來在院子裡踱步。
“我下午走。”他說。
麥考夫蹲在他面前。“去哪?”
林摸了摸口袋。“去找那些碎片。不能讓別人先拿到。”
夏洛克走過來,站在他面前。“你知道碎片在哪?”
林點頭。“羅盤指得出來。阿南的羅盤,他不用了。我用。”阿南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羅盤。他看著林很久,然後把羅盤遞過去。“給你。我用不上了。我知道自己是誰。你還不知道。”
林接過羅盤。指標輕輕晃了一下,然後穩穩地指著東北方向。“那裡。”他站起來,把羅盤放進口袋。“有碎片。很多。”他看著夏期。“等我回來。把想起來的,都講給你們聽。”
夏期點頭。“好。”
林轉身,走向院門。走到門口,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那串松果。風很大,松果碰撞,叮叮噹噹。他笑了——這次是真的笑了,雖然嘴角很輕,但眼角有皺紋了。
麥考夫追到門口。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
林想了想。“也許明天。也許後天。也許很久。”
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根棒棒糖,塞進林手裡。“那你路上吃。吃完了,就回來買。”
林握著那根糖,粉紅色的糖紙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“好。”他走出院門,消失在巷口。風吹過來,帶著他留下的味道——綠豆湯的甜、紅油的辣、棒棒糖的草莓味。
麥考夫蹲在門口,含著棒棒糖,看著那個方向。“弟,他會回來的。”夏期站在他身後。“嗯。”
“因為他有糖了。吃完了,還得買。”
夏期笑了。“嗯。還得買。”
傍晚,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首延伸到院門口。麥考夫坐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——己經化了一半,糖球上沾著灰。他沒有吃,只是拿著。他看著天空,那顆曾經很暗的星,今天又亮了一點。
“弟,它在長大。”
夏期點頭。“嗯。”
麥考夫把棒棒糖塞進嘴裡。“林也在長大。”
夏期也看著那顆星。“嗯,他也在長大。”
風吹過來,松果碰撞。叮,叮,叮。像在說——等一下,等一下,快回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