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走後的第五天,麥考夫在臺階上給他留了一個位置。不是刻意的,是自然而然的。臺階很寬,能坐西五個人。夏期坐左邊,夏洛克坐右邊,麥考夫坐中間。林的位子在夏洛克旁邊,靠近石榴樹的那一側。沒有人坐那裡,但麥考夫每天都會把那塊地方擦一遍,用手抹掉落下來的樹葉和灰塵。
“弟,他今天會來嗎?”
夏期坐在他旁邊,看著院門。“也許。”
麥考夫把手從臺階上收回來,那一片石板被擦得很乾淨,顏色比旁邊的深一點。“那我等他。”
棒棒糖在嘴裡從左腮幫滾到右腮幫,又從右腮幫滾回來。糖球己經化得差不多了,糖棍在嘴角上下翹動。他沒有換新的,這根吃完就不吃了。他要把最後一根留著,等林回來的時候,給他。
院子裡,歡迎媽媽在曬蘿蔔乾。蘿蔔收了第一批,切成條,攤在竹匾上,被太陽曬得皺巴巴的,表面泛著一層細鹽的白霜。麥考夫走過去,拿了一根蘿蔔乾,咬了一口,鹹,脆,有一點點甜。
“好吃嗎?”歡迎媽媽問。
麥考夫嚼了嚼,嚥下去。“好吃。”
歡迎媽媽笑了。“那等你哥哥回來,給他也嚐嚐。”
麥考夫又拿了一根,攥在手心裡,走回臺階上,坐在林的位子上。他沒有吃那根蘿蔔乾,只是攥著,等。
蔣帥蹲在廚房門口,幫小可纏毛線。藍色的毛線繞在她的手肘上,他繞成一團,速度不慢,但總是繞錯,繞幾下就纏在一起,又解開,又繞。
“你怎麼這麼笨?”小可皺著眉。
蔣帥不服。“你手肘那麼細,不好繞。”
小可把手肘抬高了點。“現在呢?”
蔣帥繞了幾圈,這次沒纏住。“好了。”
小可把繞好的線團剪下來,放在籃子裡。籃子裡己經有了好幾個藍色的線團,整齊地碼在一起。圍巾己經織完了,長長的一條,疊好了放在旁邊。她開始織第二件——不是圍巾,是帽子。藍色的,毛線的,帽頂要有一個毛球。
“給誰的?”蔣帥問。
小可低著頭。“不知道。先織著。”
蔣帥看著她手裡的帽子,又看著那條織好的圍巾。“那圍巾呢?給誰的?”
小可的針停了一下。“給冷的。”
蔣帥沒有追問。他站起來,拍拍褲子上的毛線頭,走到院子裡。陽光很好,照在石榴樹上,葉子綠得發亮。他站在樹下,仰頭看著那串松果。風一吹,松果碰撞,叮叮噹噹。
“你也會等?”他問松果。松果沒有回答,只是響著。
下午,夏洛克坐在臺階上,手裡沒有糖。他把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吃完了,糖紙壓平了夾在書裡——那本舊書,西泉給他的,書頁己經鼓鼓囊囊的了,夾滿了粉紅色的和橙色的糖紙。他翻開書,一頁一頁慢慢翻,翻到最新夾進去的那張。粉紅色的,草莓味的,是麥考夫昨天吃完的。他把書合上,放在膝蓋上,看著院門。
“他今天會來嗎?”夏期問他。
夏洛克想了想。“也許會。也許不會。但他會聽見風鈴。”
松果還在響,叮叮噹噹,不急不慢。像一個人在遠處慢慢走著,不趕路,但也不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