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太陽落山了。天邊燒成紫紅色，雲像魚鱗，一片一片排列著。麥考夫坐在臺階上，手裡還攥著那根蘿蔔乾。蘿蔔乾己經被攥得溫熱了，表面有點發軟。他沒有吃，只是攥著。
“弟，天黑了。”
夏期點頭。“嗯。”
“他今天不來了。”
夏期看著他。“你失望？”
麥考夫搖頭。“不失望。他明天還來不來，我都等。”他把那根蘿蔔乾放在林的位子上，用手按了按，讓它立住。“給他留的。明天吃也不壞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，走進屋裡。夏期跟在他後面。屋裡燈亮著，歡迎媽媽在擺碗筷。粥、饅頭、炒青菜、還有一小碟辣椒醬。
麥考夫坐在桌邊，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“好吃。”他說。沒有人問他好吃什麼。他自己回答了。“粥好吃。饅頭好吃。青菜好吃。辣椒醬好吃。都好吃。”他放下碗，看著門口。門口沒有人，只有風吹進來，帶著石榴葉的氣息。
晚上，星星出來了。那顆曾經很暗的星，今天又亮了一點。它旁邊多了一顆小小的星，很淡，幾乎看不見，但要仔細看，能發現它在閃光。麥考夫躺在夏期懷裡，看著那兩顆星。
“弟，那顆小的，是新來的？”
夏期看著那顆淡淡的星。“也許。也許是以前就有的，只是太暗了，我們沒看見。”
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——今天最後一根，己經化得只剩糖棍了。他把糖棍放在窗臺上，和其他空棍排在一起。“那它也會長大。”
夏期點頭。“嗯。”
麥考夫閉上眼睛。“林也會長大。”
風從院門的方向吹過來，帶著遠處樹林的氣息——潮溼的、有腐葉和松脂的味道。松果在風裡輕輕碰撞，叮，叮，叮。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，一步一步，不緊不慢。
夏期看著院門。門沒有關，留著一道縫，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。他想起林上次走的時候，站在門口回頭看著那串松果，嘴角帶著笑。那個笑很輕，但確實在。他低頭看著麥考夫。
“哥，他笑了。”
麥考夫沒有睜眼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走的時候。”
麥考夫嘴角翹起來。“那他下次來，還會笑。”
他不再說話。呼吸很輕，嘴角帶著笑。
夏期看著那顆北極星。它不動，一首在。他想起第0個夏期說過的那句話——你們會活，會老，會死，和其他人一樣。那就夠了。他低頭看著麥考夫，麥考夫的手抓著他的衣服，很緊。
“哥，晚安。”
夏期握著他的手，看著院門。門縫裡的月光很亮，像一條路，從門裡一首延伸到院子中央。風吹過來，松果輕輕響著。
他在等。等著一個人從那條路上走過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