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走後的第二天，石頭還在石榴樹根旁邊。銀杏葉被風吹走了，換了一片新的落葉蓋在上面，梧桐的，巴掌大，邊緣焦黃。麥考夫把梧桐葉拿起來，石頭底下壓著幾顆螞蟻，縮成一團，沒死。
“弟，螞蟻也在等。”他把石頭翻過來，看著那個“林”字，字縫裡嵌著一點泥。他用指尖摳了摳，泥掉了，字更深了。
夏期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那把木勺子，坑己經挖好了，不夠深，用刻刀一點一點往下刮。“螞蟻等什麼？”
麥考夫把石頭放回原處，用梧桐葉重新蓋上。“等太陽。太陽出來，它們就暖了。”
上午，陽光很好。歡迎媽媽把蘿蔔乾拿出來曬，竹匾鋪了好幾個，院子裡全是蘿蔔乾的味道。麥考夫蹲在竹匾旁邊，拿了一根蘿蔔乾咬了一口，嚼著嚼著，停下來，看著巷口。
“弟，林今天沒來。”他把剩下的蘿蔔乾塞進嘴裡，拍了拍手。
夏期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安慰，也沒有說“會來的”。他知道麥考夫不需要安慰，他只是需要說出來。
下午，阿南來了。他手裡拿著羅盤，指標在晃，但不是劇烈的晃動，是很慢的，像一個人在水裡慢慢划水。
“碎片又回來了。”他站在院門口，沒有進來。“在北邊，比上次近。它們繞了一圈，又繞回來了。”他看著石榴樹根旁邊那片梧桐葉。“林來過？”
麥考夫點頭。“前天。昨天沒來。”
阿南把羅盤收起來。“他在附近。羅盤能感覺到他。他在移動，不快，像在找東西。”
麥考夫從石榴樹下把那盞燈取下來，燈沒亮，白天不需要。他抱著燈，站在院子中央。“他晚上會來。他有燈。”
傍晚，蔣帥來了。他騎著那輛破腳踏車，後座上綁著一袋橘子，車把手上掛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一副毛線手套——灰色的，織得很密，手腕處有一圈藍色的邊。
“我媽織的。給林。”他把手套遞給麥考夫。“她說冬天冷，讓林戴著。”
麥考夫把手套翻過來看，裡面有一層絨，很軟。“你媽知道他？”
蔣帥撓了撓頭。“不知道。我說是一個朋友，沒頭髮，怕冷。我媽就織了。”
麥考夫把手套放在石榴樹根旁邊，和石頭並排。石頭上面蓋著梧桐葉，手套上面沒有蓋。“他會來的。”
天黑了。夏期把那盞燈點亮，掛在石榴樹上。燈焰跳了一下，穩住了。暖黃色的光照著院子，石頭和手套在光裡，邊緣鍍了一層淡金。
松果碰撞，叮叮噹噹。
巷口沒有人。
麥考夫坐在臺階上，手裡拿著織了一半的圍巾——第二條，藍色的，雙元寶針，比第一條厚。他織得很慢，一針一針，毛線從指尖繞過去，沙沙響。
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那本舊書。他坐在麥考夫旁邊，翻開書，看著那些糖紙。粉紅色的，橙色的，壓得很平。
“他今天不來了。”夏洛克說。
麥考夫沒有抬頭。“也許晚一點。”
夏洛克把書合上，看著巷口。巷子很深，燈照不到那裡，但遠處有一點光——不是燈，是星星。很低，掛在巷子盡頭的天上。
“他還在北邊。碎片跟著他。他走，碎片也走。他停，碎片也停。”夏洛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，剝開糖紙，放進嘴裡。“他看著它們，它們看著他。誰也沒動。”
麥考夫織完一行，把竹籤放在膝蓋上，看著北邊的天空。“那他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夏洛克想了想。“等到他不想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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