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塊石頭在石榴樹根旁邊放了一夜。麥考夫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,蹲在旁邊,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刻著的“林”字。字很小,歪歪扭扭的,但刻得很深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“弟,石頭是涼的。”
夏期蹲在他旁邊,也摸了摸。“石頭本來就是涼的。”
麥考夫把石頭捧在手心裡。“那捂一會兒就熱了。”
他把石頭貼在胸口,兩隻手捂著,蹲在那裡不動。歡迎媽媽從廚房裡端出粥,看見他蹲在石榴樹下。“吃飯了。”麥考夫沒動。“捂石頭。”歡迎媽媽把粥放在臺階上,走過來摸了摸那顆石頭。“涼的。捂不熱。”麥考夫搖頭。“能熱。林拿過的東西,都能熱。”
歡迎媽媽沒再說話,轉身進了廚房。麥考夫蹲了一會兒,站起來,把石頭放在臺階上,端粥喝。他喝了兩口,又把石頭拿起來,換一隻手捂著。“弟,林今天會來嗎?”
夏期坐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那個小木碗,碗裡的棒棒糖少了幾根,昨天分給林吃了。“也許會。也許在織圍巾。”
麥考夫把石頭放在木碗旁邊。“那等他來了,我把石頭還給他。”
上午,小可在院子裡教麥考夫另一種針法。雙元寶針,織出來更厚,更軟,適合冬天。麥考夫的手指太小,繞線繞不過來,小可握著他的手,一針一針帶著織。
“慢一點。繞兩圈,挑一針。”麥考夫的手指在竹籤上倒騰了好幾下,終於織出一針,鬆鬆散散的,像一個小蝴蝶結。“醜。”他說。小可看了看。“不醜。第一針都醜。”麥考夫又織了一針,這次緊了一點。
蔣帥蹲在旁邊看,手裡拿著一根蘿蔔乾啃。“你們織圍巾,我幹什麼?”
小可頭也不抬。“你剝蒜。”
蔣帥看了看地上的蒜頭,己經剝了一大碗了。“剝完了。”
“那就再剝。”
蔣帥又從籃子裡拿了一頭蒜,掰開,剝皮。蒜皮黏在手指上,他甩了甩,沒甩掉。“林為什麼怕冷?他不是改過身體嗎?”小可的針停了一下。
麥考夫低著頭。“他改過。但改了之後,更冷了。身體不冷,心裡冷。”
蔣帥不剝蒜了,看著麥考夫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麥考夫把竹籤放在膝蓋上。“因為他總摸口袋。口袋裡有很多東西。糖紙、橡子、楓葉、松果。都是暖的。他摸那些,就不冷了。”
中午,陽光很好。歡迎媽媽把被子拿出來曬,被單在風裡鼓起來,啪啪響。麥考夫把石頭放在被單下面,讓陽光曬著。“這樣熱得快。”
夏期坐在臺階上削木頭——不是碗,是勺子。阿爾貝特給他的那塊木頭還剩一半,他削了一個勺子的形狀,還沒挖坑。“給誰的?”
麥考夫想了想。“給林。他喝粥用。”
夏期用刻刀在勺柄上刻了一個“林”字。字歪歪扭扭的,和松果上的差不多。“好看。”麥考夫說。
夏期笑了笑。“醜。”麥考夫搖頭。“不醜。你說醜,那就是好看。”
下午,阿南來了。他手裡拿著羅盤,指標很穩,指著北方。“碎片走了。往更北邊去了。也許不會再回來。”他看著石榴樹根旁邊那塊石頭。“林來過?”
麥考夫把石頭舉起來。“他留下的。上面有他的名字。”阿南接過石頭,摸了摸那個字。刻得很深,筆畫有點歪,但能認出來。“他寫的?”
麥考夫搖頭。“碎片寫的。它們認識他。”
阿南把石頭還給他,看著北方。“它們怕他。因為有名字的東西,它們吞不了。”他頓了頓。“但他自己怕自己。因為他還沒有完整。”
夏期站起來。“他還差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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