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在臺階上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，他還在。麥考夫枕著他的腿睡得很沉，手裡還抱著那串松果，松果的鱗片壓在他臉頰上，印出幾道淺淺的紅印。林沒有動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那個孩子。晨光從東邊湧過來，先是灰色的，然後變成淡金色，最後染上一點粉紅。
歡迎媽媽第一個起來，推開廚房門，看見林坐在臺階上，愣了一下。“你一夜沒走？”
林抬頭。“燈還亮著。”
燈確實還亮著。油燒了大半，火焰比昨晚小了一些，但還在跳。歡迎媽媽看了那盞燈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進了廚房。鍋裡的水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冒泡。她下了一把麵條，切了幾片青菜，又臥了一個荷包蛋。
麥考夫被面條的香味弄醒了。他睜開眼睛，看見自己枕著林的腿，手裡還抱著松果。“天亮了嗎？”他揉著眼睛。林說：“亮了。”
麥考夫坐起來，把松果放回石榴樹上。然後他跑進廚房，端出兩碗麵，一碗給林，一碗給自己。麵條上臥著荷包蛋，蛋黃半熟，戳一下，流出來。
“吃。”麥考夫把筷子遞給林。
林接過筷子，夾起麵條，吸進嘴裡。燙，但很鮮。他吃得很慢，一根一根。麥考夫己經吃完大半碗了，他還在吃。
“林，你怎麼吃這麼慢？”
林想了想。“因為燙。”
麥考夫又夾了一筷子，吹了吹。“那你也吹。”
林吹了吹，吃了一口。還是慢，但比剛才快了一點。他把荷包蛋吃了，蛋黃流在碗底，用麵條蘸著吃乾淨。
歡迎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。“夠不夠？還有。”
林把碗遞過去。“夠了。謝謝。”
他放下碗，從臺階上站起來。麥考夫拉住他的衣角。“你今天還走嗎？”
林看著北邊的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看不出來什麼東西。但他能感覺到——那些碎片，在北邊，在繞圈。“也許走。也許不。”
麥考夫鬆開手。“那你走之前，幫我看看圍巾。我織的，不知道對不對。”
他從臺階上拿起那兩根竹籤和藍色的毛線——己經織了一小截，比手掌長一點。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比第一條整齊了一些。他舉起來給林看。
林接過織片，翻過來看背面，又翻過來看正面。“這針，鬆了。”他指著中間幾行。“這裡。緊了。”他又指了幾針。“但整體是平的。不會卷邊。”
麥考夫湊過來看。“你怎麼懂織圍巾？”
林愣了一下。他看著自己手裡的織片，看了很久。“我媽教過我。很久以前。”他把織片還給麥考夫。“也是藍色的。她織給我爸。我爸嫌長，繞脖子兩圈還有餘。我媽說他脖子短。”林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種想起了什麼的表情。“後來那圍巾給我了。我戴著上學。同學笑我，說像女孩子。我不理他們。因為暖。”
麥考夫把織片貼在臉上，毛線軟軟的，有一股肥皂味。“那你媽現在在哪？”
林看著天空。“不在了。第1次輪迴，就沒了。”
麥考夫沒有說話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，剝開糖紙，塞進嘴裡。又掏出一根，遞給林。
林接過糖，沒有吃。他把糖放進口袋裡，和那些糖紙、橡子、楓葉、松果放在一起。
下午，阿南來了。他手裡拿著羅盤，指標在劇烈晃動，不是繞圈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，首首地指著北邊。
“它們不動了。”阿南站在院門口，沒有進來。“停在一片空地上。聚在一起，像一個點。”
夏期走到他旁邊。“多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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