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化到最後，牆角還剩幾小堆，背陰的地方，太陽照不到。麥考夫每天蹲在那幾堆雪旁邊，用手扒拉，看它們一點一點縮小。
“弟，雪快沒了。”
夏期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拿著那把木勺子——不是林那把，是新的，夏期給自己刻的，勺柄上刻了一個“夏”字。“嗯。再曬幾天，就全化了。”
麥考夫把那幾顆松子從布袋裡倒出來，在手心裡數了一遍又一遍。還是那些，沒有少，也沒有多。“那等雪全化了，就種。”
上午，陽光很好。歡迎媽媽把冬天的被子收起來，換上薄的。爐子不再從早燒到晚，只有早晚才添柴。麥考夫把圍巾解開，只圍了一條——最舊的那條，歪歪扭扭的，他的第一條作品。“弟，暖了。不用圍那麼多了。”夏期也把圍巾解了，疊好，放在櫃子裡。“嗯。春天來了。”
蔣帥來了。騎著那輛新腳踏車，車後座綁著一捆韭菜，根上還帶著泥。“我媽讓拿來的。頭茬韭菜，包餃子吃。”他把韭菜卸下來，放在廚房門口。
小可坐在臺階上，手裡織著帽子——第六頂己經織完了，她起了第七頂的頭，這次是淺藍色的，和春天的天空一個顏色。“你戴不戴？”她問蔣帥。蔣帥蹲在她旁邊，把手套摘了，翻來覆去看。“戴。你織的，我都戴。”
小可沒有抬頭。“不是我織的。是線自己織的。”
蔣帥笑了。“線不會織。是你織的。”
下午，阿南來了。他手裡沒有羅盤。“羅盤不轉了。碎片不動了。也許它們不想再走了。”他看著夏期。“林也不動了。在空地上，坐著。看石頭。”
麥考夫從屋裡跑出來。“他不冷嗎？雪還沒化完。”
阿南想了想。“也許不冷。他圍了五條圍巾。”
麥考夫把腳在泥地裡踩了踩，泥水從鞋邊擠出來。“那我去找他。給他送餃子。頭茬韭菜包的。”
夏期蹲下來，看著他。“路不好走。泥很深。”
麥考夫把褲腿捲起來。“不怕。”
夏期抱起他，走出院門。路確實不好走，雪化了一半，地還是凍的，走一步滑一步。阿南走在前面，沒有羅盤，但記得方向。走了很久，麥考夫從夏期懷裡探出頭，看見那片空地。雪幾乎化完了，露出灰褐色的泥土和那些灰白色的石頭。林坐在空地中央，周圍擺了一圈石頭，大大小小，有的刻著字，有的沒有。
麥考夫從夏期懷裡滑下來，踩著泥地，走到林面前。他開啟手裡的布袋，裡面裝著十幾個餃子，韭菜雞蛋餡的，用油紙包著。“給你。頭茬韭菜。鮮。”
林接過布袋，開啟油紙，拿出一個餃子，咬了一口。韭菜很嫩，雞蛋很香。“鮮。”他慢慢地吃，一個接一個，吃到最後一個，停下來，把餃子放回布袋裡。“留著。晚上吃。”他拍了拍身邊的泥地。麥考夫坐下來，也不嫌泥溼。
“你在幹什麼？”麥考夫看著他面前那圈石頭。林指著一塊刻著“風”的石頭。“在擺。風在這裡。雲在這裡。雨在這裡。雪在這裡。”他又指其他石頭。“山在這裡。水在這裡。火在這裡。土在這裡。”他把手放在那塊“山”上。“山在這裡。我在這裡。”
麥考夫看著那塊刻著“山”的石頭。“那你擺好了嗎？”
林搖頭。“還沒有。還差‘麥’‘考’‘夫’。你的名字沒刻好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尖尖的石頭——刻刀，很硬。“我刻得很慢。一天只能刻幾筆。”
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無字石，上面纏著毛線。“這個是我的。你先刻這個。刻好了，就不用刻別的了。”林接過無字石，把毛線解開，放在手心裡。石頭很光滑，沒有字。他用尖石頭在上面劃了一下，一道白印。“麥。第一筆。”
麥考夫湊過來看。“要刻多久？”
林想了想。“也許幾天。也許很久。我不急。”
麥考夫把石頭放回口袋裡。“那你慢慢刻。我等你。”
天快黑了。夏期走過來。“該回去了。天黑路不好走。”
麥考夫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泥。“你今晚來嗎？吃餃子。還剩一個。”
林把布袋繫好，放進口袋裡。“來。餃子不吃會壞。”
”。煮你給我。來你那“。了笑夫考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