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走回院子。天己經黑了。麥考夫把那盞燈點亮,掛在石榴樹上。燈焰跳了一下,穩住了。松果碰撞,叮叮噹噹。巷口沒有人。他坐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和毛線——線團用完了,沒有新線。他只是拿著,空織。
等了很久,月亮升起來了。圓圓的,很大,掛在東邊的屋頂上。
林從巷口走進來。灰色短袖,圍著五條圍巾,藍的、灰的、黑的、深綠的、淺灰的。脖子上幾乎看不見皮膚。
麥考夫從臺階上站起來。“你來了。餃子在鍋裡。熱一下就能吃。”
他跑進廚房,生火熱餃子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,餃子浮起來,皮薄餡大,能看見裡面的韭菜。他盛出來,放在碗裡,端給林。
林接過碗,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木勺子,舀了一個餃子,咬了一口。韭菜雞蛋餡,還是鮮的。“好吃。”他慢慢地吃。
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,剝開糖紙,遞給林。“你今天還沒吃。”
林接過糖,塞進嘴裡。草莓味的,甜。“你記得。每天三根。今天第一根。”
麥考夫點頭。“還有兩根。你走的時候帶路上吃。”
林把糖棍咬在嘴角,低頭吃餃子。碗裡的湯也喝了,碗底乾乾淨淨。
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,穿著薄棉襖,圍著一條藍圍巾。他坐在臺階另一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糖紙,橙色的,橘子味,疊成一隻紙鶴,翅膀折得很細。
“林。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吃餃子是什麼時候?”
林想了想。“很小。過年。我媽包的。白菜豬肉餡。我吃了很多,撐得睡不著。我媽說,小山,你像個小豬。”
夏洛克把紙鶴放在他手心裡。“留著。”
林把紙鶴放進口袋裡。
夜深了。麥考夫靠在林腿上,手裡沒有毛線,空著。他看著那盞燈,火苗一跳一跳。
“林,你明天還來嗎?”
林把那盞燈從樹上取下來。“來。餃子吃完了,明天你再包。”
麥考夫點頭。“好。明天包。讓歡迎媽媽買韭菜。頭茬的,鮮。”
林抱著燈,走出院門,消失在巷口。燈在泥水裡映出倒影,一晃一晃的。
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,看著那個方向。他蹲下來,把那排石頭——春、冬、小、山、麥考夫、雪、林——一顆一顆拿起來,放進口袋裡。“弟,明天太陽出來,再曬。”
夏期走過來,把他抱起來。“嗯。”
麥考夫把臉埋在夏期頸窩裡。“弟,林刻了‘麥’的第一筆。一個豎。刻在石頭上。石頭有名字了。”
夏期走進屋裡,把他放在床上,蓋好被子。“嗯。有名字了。”
麥考夫把手伸進口袋,摸著那塊無字石。摸到了那道刻痕,很淺,但能感覺到。“弟,他明天會刻第二筆。”
夏期把被子掖好。“會。”
麥考夫閉上眼睛。
窗外,月亮很圓。雪地上水窪映著月光,像碎了滿地的鏡子。那盞燈己經看不見了,但光還在。在心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