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南搖頭。“不知道。”
天黑了。麥考夫把那盞燈點亮,掛在石榴樹上。燈焰穩了,松果在風裡輕輕響。他站在石榴樹下,看著巷口。雪地白白的,沒有腳印。
等了很久。月亮從雲縫裡露出來,照在雪地上,亮晃晃的。
一個人從巷口走進來。灰色短袖,圍著西條圍巾,藍的、灰的、黑的、深綠的,脖子上鼓鼓囊囊的。手裡沒有燈,燈在樹上。
林走到石榴樹下,蹲下來,用手扒開樹根旁邊的雪,找出那兩顆松果殼。他把松果殼放在手心裡,合上,再張開,殼沒有碎。“你留著。明年種。”
麥考夫接過鬆果殼。“你去哪了?昨天沒來。”
林坐在臺階上,麥考夫坐在他旁邊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石頭,不是以前那塊——是新的,灰白色,圓圓的,像鵝卵石,表面光滑,刻著一個字:“山”。
“昨天在西邊撿的。碎片停下的地方,地上有很多這樣的石頭。每一塊都刻著字。”他把石頭遞給麥考夫。“山。這是我。還有別的石頭,刻著別的字。水。樹。火。土。”
麥考夫摸了摸那個字。“誰刻的?”
林看著北邊的天空。“也許碎片。也許高維文明。也許很久以前的人。他們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頭上,埋在土裡。等有人發現。”
他站起來,看著那盞燈,火焰跳著。“我明天還要去西邊。還有石頭沒撿完。”麥考夫把石頭還給他。“那你帶著。放口袋裡。和別的東西一起。”
林把石頭放進口袋裡,和那些糖紙、橡子、楓葉、松果、織片、手套、照片、紙鶴放在一起。
夏期從屋裡端出一碗紅棗銀耳湯,熱的,甜的。林接過來,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木勺子,舀了一勺,吹了吹,喝下去。“甜。”
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,剝開糖紙,遞給林。“你今天還沒吃。”
林接過糖,塞進嘴裡。草莓味的,甜。“你記得。每天三根。今天第一根。”
麥考夫點頭。“還有兩根。你走的時候帶路上吃。”
林把糖棍咬在嘴角,低頭喝湯。
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,穿著舊棉襖,圍著兩條藍圍巾——麥考夫織的第一條和第二條,疊在一起。他坐在臺階另一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糖紙,粉紅色的,草莓味,壓得很平,疊成一隻紙鶴,翅膀比橘子味那隻大一點。
“林。你還記得你媽唱過什麼歌嗎?”
林想了想。“搖籃曲。不記得詞了。調子記得。哼過。她會哼。”他輕輕哼了幾句,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鬆果。
夏洛克把紙鶴放在他手心裡。“留著。”
林把紙鶴放進口袋裡。
夜深了。麥考夫靠在林腿上,手裡沒有毛線,空著。他看著那盞燈,火苗一跳一跳。
“林,你明天還來嗎?”
林把燈從樹上取下來。“也許。石頭撿完了就來。”
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兩根棒棒糖,塞進他手裡。“路上吃。今天還差兩根。”
林握著糖,放進口袋裡。他抱著燈,走出院門,消失在巷口。燈在雪地裡移動,光暈一圈一圈。今晚月亮很亮,燈光不顯眼,但一首在。
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,看著那個方向。他把手伸進口袋,摸著那些松子。明年春天種。種很多棵。長一片松樹林。林來的時候,松果就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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