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轉了方向。不是從北邊來的了，是從西邊，帶著乾燥的、枯草折斷的氣味。石榴樹上最後幾片葉子被吹落，在雪地上打轉，貼在牆根，不再動。
麥考夫蹲在樹根旁邊，把那兩顆松果殼埋進雪裡，只露出一點邊緣，等林來的時候自己找。“弟，風變了。北邊的碎片也會跟著變嗎？”夏期站在他身後，把棉襖領子豎起來。“也許。阿南的羅盤知道。”
阿南正好從巷口走進來，手裡拿著羅盤。指標在慢慢晃，不是向北，而是向西偏了一點。“風變，碎片也變。它們往西邊移動了。速度不快，但方向變了。”他看著西邊的天空，雲很低，灰白色，像舊棉絮。“林也在西邊。跟在碎片後面。”
麥考夫把兩顆松果殼從雪裡挖出來，放進口袋裡。“那他也往西邊走了。走多遠？”阿南看著指標。“也許一天路。也許更遠。”
麥考夫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雪。“那今晚不來了。”
上午，歡迎媽媽在屋裡拆舊毛衣。好幾件穿舊的，顏色雜，紅的、藍的、灰的，拆成線團，纏成一個個圓球。麥考夫蹲在旁邊，幫她把線撐開，兩臂張開，線在他手上繞來繞去。
“這些線織什麼？”歡迎媽媽想了想：“拼一條毯子。冬天蓋腿。”
麥考夫從線團裡挑了一截紅色的，很短，只能織幾針。“那我能織一朵花嗎？拼在毯子上。”
歡迎媽媽笑了。“你會織花？”
麥考夫不會，小可也沒教過他。“可以學。”
下午，蔣帥來了。他騎著一輛新腳踏車，二六的，黑色的，車把上掛著鈴鐺。他把車停在院子裡，繞了好幾圈。“我爸買的。舊的騎不動了，鏈條老掉。”
小可坐在臺階上，手裡織著帽子——第五頂了，深藍色的，和第一條圍巾一個顏色。她看了一眼那輛新腳踏車。“有鈴鐺。”
蔣帥按了一下，叮鈴鈴。“好聽。”
小可低下頭，繼續織。
蔣帥蹲在她旁邊。“你怎麼不戴帽子？耳朵凍紅了。”小可摸了摸耳朵，涼的。“忘帶了。”
蔣帥從口袋裡掏出一頂帽子，藍色的，毛球圓滾滾的，帽簷加寬過。“給你。織多了，戴不過來。”
小可接過帽子，翻過來看了看，裡面有一層絨，很軟。“你織的？”
蔣帥撓頭。“我媽織的。她說你手巧，這頂送你。”
小可把帽子戴上，帽簷拉到耳朵下面，毛球在頭頂晃。“好看嗎？”
蔣帥看了她一眼。“還行。”
小可低下頭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麥考夫把那盞燈點亮，掛在石榴樹上。風從西邊來，燈焰晃了一下，差點滅了，又穩住了。松果碰撞，叮叮噹噹，聲音被風吹散。
麥考夫蹲在樹根旁邊，把兩顆松果殼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雪地上，露出半個。“林來了就能看見。”
巷口沒有人。他等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進屋裡。
夜深了。月亮被雲遮住，雪地反光弱，院子裡暗暗的。麥考夫躺在床上，沒有睡著。他聽著風從煙囪裡灌進來的嗚咽聲。
“弟，他今天不來了。”
夏期躺在他旁邊。“嗯。也許明天來。”
麥考夫把手伸進口袋，摸著那個小布袋。布袋裡裝著松子，明年春天種。“那松子等他來了再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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