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考夫的牙掉了之後第五天,新牙冒了頭。很小,白白的,像一粒米,從牙齦裡擠出來。他每天用舌尖去頂,頂一下,酸一下,又頂一下。
“弟,長了。”他張著嘴,指給夏期看。夏期湊近,那顆新牙確實冒出來了,比旁邊的牙小一圈,但很白。“別用舌頭舔。舔了長歪。”麥考夫閉著嘴,忍住了一會兒,又忍不住舔了一下。“酸。”
爐子燒得很旺。歡迎媽媽在爐臺上蒸了一鍋饅頭,白白胖胖的,擠在一起。麥考夫蹲在旁邊,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和毛線——第九條圍巾了,淺灰色的,線團快用完了,只夠織一條短的。
“這條給誰?”蔣帥蹲在他對面,手裡拿著一個饅頭,掰開,夾了點辣椒醬。
麥考夫織完一行,把圍巾拉起來比了比。“給阿南。他有棕色的,淺灰的也有一條。換著戴。”
阿南坐在屋角,手裡拿著羅盤,指標在慢慢晃,幅度比前幾天又大了一點。“碎片往南邊移動了,離這裡更近了。”他看著麥考夫,“也許今天就能到。”
麥考夫沒有抬頭。“那林也來了。”
阿南看著窗外。“他在碎片前面。很近。也許一前一後。”
下午,雪又開始下了。不大,細細的,像篩子篩下來的麵粉。麥考夫把那兩顆松果從窗臺上拿進來,放在爐臺旁邊。松果被烤得微微發燙,鱗片幾乎全張開了,松子一顆一顆掉下來,落在爐臺上,噼噼啪啪。
“弟,它們掉了。”
夏期把松子撿起來,放在一個小布袋裡。“夠了。明年春天種。”
麥考夫把布袋繫好,放在枕頭下面。“那等雪化了,就種。”
天快黑的時候,雪停了。麥考夫把那盞燈點亮,掛在石榴樹上。燈光照著雪地,白裡透黃。松果碰撞,叮叮噹噹,聲音悶悶的,因為松果上又落了新雪。
巷口沒有人。
等了很久,月亮沒有出來,雲很厚。雪地反光,院子不太暗。
林從巷口走進來。穿著灰色短袖,圍著西條圍巾——藍的、灰的、黑的、還有一條深綠的,是麥考夫給歡迎爸爸織的那條,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脖子上。他走到石榴樹下,仰頭看著那串松果。
麥考夫從臺階上站起來。“你拿了歡迎爸爸的圍巾。”
林摸了摸脖子上的深綠圍巾。“他說他脖子短,不用那麼長。繞兩圈還有餘。給我了。”
麥考夫笑了。“那你現在有西條。夠繞好幾圈了。”
林坐在臺階上,麥考夫坐在他旁邊。夏期從屋裡端出一碗紅糖姜水,遞給林。姜水很辣,紅糖放得多,甜味蓋住了部分辣味。林喝了一口,皺起眉頭。“辣。”
“還有甜。”夏期說。
林又喝了一口,嚥下去。“還有甜。”
麥考夫張著嘴,指著那顆新牙。“你看,長了。五天就長了。再過幾天,就跟旁邊的牙一樣大了。”
林湊近看,那顆新牙白白的,很小,但很結實。“你比樹長得快。樹要一年才能長高。你幾天就長牙。”
“那當然。我是人。人長得快。”
林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種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,但這次忍的時間很短,笑了出來。很輕,嘴角只揚了一點,但眼睛亮了。
麥考夫看著他。“你笑了。”
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“是嗎?沒感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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