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把糖棍咬在嘴角,低頭喝姜水。
夏洛克從屋裡走出來,穿著舊棉襖,圍了兩條藍圍巾——麥考夫織的第一條和第二條,疊在一起,把脖子包得嚴嚴實實。他坐在臺階另一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糖紙,橙色的,橘子味,壓得很平。
“林。你還記得你爸的樣子嗎?”
林想了想。“不記得臉。記得手。很大,手指粗。冬天會裂口子,貼白色膠布。他牽我過馬路,手很暖。”
夏洛克把糖紙疊成一個紙鶴,放在手心裡。“他等過你。在輪迴裡。第37次輪迴,我見過他。他不認識我。他問,你見過我兒子嗎?他叫小山。我說,見過。他在前面。你往前走,就能看見他。”
麥考夫看著夏洛克。“他找到了嗎?”
夏洛克把紙鶴放在臺階上,風吹不動,因為疊得很緊。“找到了。第89次輪迴,他們見了面。他不記得小山的樣子了,但記得名字。小山也不記得他,但記得手。”
林低著頭,看著碗裡的姜水。紅糖沉在碗底,化了沒化乾淨,一絲一絲的棕色線條。“那他現在在哪?”
夏洛克看著天上。“不在了。第108次輪迴,他走了。走之前說,小山,別找了。我一首在。”
麥考夫把紙鶴拿起來,放在林手心裡。“給你。你爸疊的。夏洛克幫他疊的。”
林看著手心裡那隻橙色的紙鶴,翅膀疊得很整齊,尖尖的嘴,圓圓的尾巴。他把紙鶴放進口袋裡,和那些糖紙、橡子、楓葉、松果、石頭、織片、手套、照片放在一起。
他把姜水喝完,用木勺子颳了刮碗底,把最後一絲紅糖水舔乾淨。
夜深了。麥考夫靠在林腿上,手裡沒有拿竹籤,毛線用完了,最後一條圍巾昨天就織好了。他兩手空空,只是靠著。
“林,你明天還來嗎?”
林看著北邊的天空。“碎片在前面。明天我跟著它們走。它們停,我停。它們走,我走。”
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那兩顆松果,鱗片全張開了,松子全掉光了,只剩空殼。“那這個給你。松子掉了,明年種。殼你留著。聞一下,有松樹的味道。”
林接過鬆果殼,放在鼻子邊聞了聞。很淡,像很久以前森林裡的味道。“留著。”
他把松果殼放進口袋裡,把那盞燈從樹上取下來。“我走了。”
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兩根棒棒糖,塞進他手裡。“路上吃。今天還差兩根。”
林握著糖,放進口袋裡。
他抱著燈,走出院門,消失在巷口。燈在雪地裡移動,光暈一圈一圈。今晚沒有月亮,燈更亮了,像一個走得慢的星星。
麥考夫站在石榴樹下,看著那個方向。“弟,他明天還會來嗎?”
夏期走過來。“也許。也許他跟著碎片走遠了,要過幾天才來。”
麥考夫把手伸進口袋,摸著那個小布袋。布袋裡裝著松子,明年春天種。“那我把松子留著。等他來了,一起種。”
他走進屋裡,躺在床上,抓著夏期的衣服。
“弟。”
“嗯?”
“林小山的爸爸手很暖。那林小山的手也暖。他摸我頭的時候,不涼了。以前涼,現在不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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