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長安初雪
武周天授元年（西元690年），冬，長安。
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都早。細密的雪沫子從鉛灰色的天空飄下，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，轉瞬便融成了溼漉漉的深色斑點。
西市的喧囂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雪壓低了三分。
忘憂閣二樓臨窗的位置，薩摩多羅裹著件半舊的靛青色棉袍——領口處破了道口子，露出發黃的棉絮。他望著街景出神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，那裡有道細微的缺口。兩年前公孫西娘離店時，這隻酒杯從櫃子上滾落，磕出了這道痕。
“客官，炭盆來了。”
店小二阿福端著炭盆上樓，是個十七八歲的瘦小少年，臉頰上凍出兩團高原紅。他把炭盆小心翼翼放在薩摩多羅腳邊，搓著手哈氣：“這鬼天氣，說冷就冷。掌櫃的，西市劉屠戶家那事……您聽說了嗎？”
薩摩多羅收回目光：“劉屠戶？他家的豬又跑丟了？”
“不是豬，是人。”阿福壓低聲音，眼睛往樓梯口瞟了瞟，“他閨女小蓮，昨兒個夜裡不見了。今天一大早，劉屠戶在西市貼了尋人告示，說誰找到給五貫錢。可奇怪的是……”
少年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：“午時剛過，那告示就讓人全揭了。我問揭告示的人是誰，劉屠戶支支吾吾不肯說，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。”
薩摩多羅的手指停在杯沿。
街角的餛飩攤撐起了油布篷子，熱氣從鍋裡蒸騰出來。一個穿著破舊棉襖、補丁摞補丁的小童蹲在攤邊，眼巴巴地望著那口鍋。他認得那孩子——是西市糊燈籠的老孫頭的孫子，爹孃去年染疫死了，爺孫倆靠糊燈籠過活。
薩摩多羅站起身，從櫃子裡數出五枚銅錢。想了想，又多拿了三枚。
正要下樓，樓梯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薩摩掌櫃！薩摩掌櫃在嗎？”
來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，蓑衣上積了層薄雪，臉色凍得發青。他認得這少年——東市王記棺材鋪的學徒王小七，右頰有道寸許長的疤，是去年抬棺時被釘子劃的。
“慢些說。”薩摩多羅重新坐下，倒了盞熱茶推過去，“天大的事，也得喘勻了氣再說。”
王小七接過茶盞，手抖得厲害，茶水濺出幾滴：“掌櫃的，我家……我家鋪子出事了。東家讓我務必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“棺材鋪能出什麼事？”薩摩多羅挑眉，“總不能是死人自己爬起來了吧？”
這句本是玩笑，卻見王小七的臉色“唰”地白了，嘴唇哆嗦著：“差、差不多……是銅錢，三枚銅錢……”
薩摩多羅眼神一凝。
第二節：不該存在的永昌錢
王記棺材鋪在東市最北邊的角落，緊挨著長安縣衙的停屍房。平日裡就少有人來，今日大雪，門口連個腳印都沒有。
鋪主王老栓蹲在門檻上抽旱菸，煙鍋裡的火光在暮色裡明明滅滅。老頭今年五十有三，幹這行西十年，臉上每道皺紋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見薩摩多羅來了，他趕緊起身，動作因為常年彎腰抬棺而略顯佝僂。
“薩摩掌櫃，您可算來了。”王老栓的聲音沙啞，像是被砂紙磨過，“這事……這事邪性。”
鋪子裡光線昏暗，正中擺著一口還未上漆的薄棺——最便宜的杉木棺，邊角處還有沒刨平的木刺。空氣中瀰漫著木材、桐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混合的味道。
“今早送來的。”王老栓指著棺材，手指關節因為風溼而腫脹變形，“是個外鄉人，死在平康坊的悅來客棧。官府驗過了，說是急病暴斃，讓首接裝殮。可是……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動：“裝殮的時候，他手裡什麼都沒有。我親手給他換的壽衣，手是我掰開的，空空如也。可剛才我準備封棺，就看見……看見他手裡攥著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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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換切然驟面畫中鏡
。案圖的蛇尾銜著刻上柄首匕。雪積紅染鮮，首匕著口。舉文陳——人個一著躺，面地的雪積，子巷的暗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