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雙葉皺眉,斥道:“世上哪有什麼鬼?定是有人趁亂偷走了。”
可她心裡也清楚,義莊外有武侯把守,內裡只有他們幾人,方才混亂不過片刻,誰能有如此快的身手,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銅錢,還不留下任何痕跡?
“不是人偷的。”薩摩多羅忽然開口,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案上的兩張拓印上,“這銅錢,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。它來無影,去無蹤,才是最可怕的。”
他想起父親手稿中的記載,“異時之物,隨時間流轉,可顯可隱,引動時空紊亂”。難道這“天寶通寶”,就是那所謂的“異時之物”?
李郅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:“封鎖博古齋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薩摩,紫蘇,隨我去博古齋後院看看。雙葉,你留下驗屍,務必找出更多線索。”
譚雙葉點頭,目送三人離去。燭火搖曳,映著兩具屍體泛著琉璃光的心臟,她忽然想起多年前,在西域見過的一場沙暴,風沙過後,沙丘下露出的古屍,心臟也是這般模樣。當時的老醫官說,那是觸碰了“時間之痕”的人,才會有的死狀。
那時她只當是傳說,如今看來,這傳說,竟字字屬實。
丑時三刻的博古齋,被金吾衛圍得水洩不通。月光灑在青石板上,泛著冷白的光。後院的老槐樹枝椏橫斜,投下斑駁的影,柳如眉就是死在這棵樹下。
薩摩多羅舉著燈籠,仔細檢查每一寸土地。地面乾淨,沒有打鬥的痕跡,只有槐樹樹幹上,一道淺淺的刻痕,似龍非龍,似蛇非蛇,與西市胡玉樓後巷的刻痕一模一樣。
他伸手觸控,指尖傳來粗糙的樹皮觸感,就在接觸的剎那,一道微弱的金光從刻痕中閃過,快得像錯覺。
“這是什麼?”李郅也看到了,語氣凝重。
譚雙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,她竟也趕來了,手裡還握著一本剛從義莊帶來的古籍:“我在柳如眉的書架上找到的,一本隋末的醫書,夾著一張紙條,上面畫著這個符號。”
眾人湊上前,紙條泛黃,上面的符號與槐樹上的刻痕分毫不差。旁邊還有一行小字,字跡潦草:“銜尾之龍,時空之鎖,啟於天寶,毀於天寶。”
“銜尾之龍?”紫蘇喃喃道,“我在秘書省整理隋末密報時見過,大業年間,長安出現異時之案,死者手中都握有未來之物,負責調查的是袁天罡。當時的密報中,就提到過這個符號,說它是‘時光守護者’的徽記。”
薩摩多羅的眼神驟然銳利:“時光守護者?我遊歷西域時,也曾聽過這個傳說。他們自稱守護時間的秩序,防止過去與未來交錯。而這個符號,就是銜尾龍,龍頭咬著龍尾,象徵時間迴圈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那道刻痕:“可如果是守護者的徽記,為何會出現在兩具屍體的死亡現場?難道是他們殺了這兩人?”
“不像。”譚雙葉搖頭,“守護者的職責是維護秩序,而非殺戮。若真是他們所為,何必留下銅錢,留下刻痕?這更像是……像是一種警告。”
警告?警告誰?警告他們,有人在觸碰時間的禁忌?
就在這時,後院的廂房內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西人同時警覺,李郅拔刀在前,薩摩多羅護著紫蘇和譚雙葉在後,小心翼翼地推開廂房的門。
屋內一片狼藉,書架倒塌,古籍散落一地,墨汁灑了滿地,在月光下泛著黑沉沉的光。而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,蜷縮著一個身影。
是個少年,十五六歲的模樣,衣著襤褸,補丁摞著補丁,頭髮枯黃打結,臉上沾滿了泥土。他渾身發抖,像一隻受驚的小獸,聽到動靜,猛地抬頭,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。
最詭異的是,他的手中,緊緊攥著一枚銅幣。
一枚“天寶通寶”。
“別……別殺我……”少年的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想回家……”
李郅緩緩放下刀,聲音放緩:“你是誰?從哪裡來?”
少年的目光在西人臉上掃過,最後落在薩摩多羅手中的拓印上,眼中閃過一絲茫然,隨即又被恐懼淹沒。他哽咽著,吐出一句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話:
“我……我叫阿寶……我來自天寶三年……這裡是哪裡?為什麼一切都變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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