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熱血長安之天命書》第6章 夜訪博古齋 鏡影藏玄機(1)

作者:愛吃台式鍋貼的秋蟬·3個月前

寅時的長安城,宵禁的鼓聲餘韻未散,街面上空蕩蕩的,只有巡夜武侯的梆子聲,敲碎了濃稠的夜色。

博古齋的朱漆大門緊閉,門楣上懸掛的牌匾蒙著一層薄塵,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。金吾衛的兵丁守在門外,火把的光映著他們肅殺的臉,將這座平日裡商賈雲集的古玩店,襯得像一座沉寂的墳墓。

李郅推開虛掩的側門時,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墨香撲面而來。他抬手示意身後的薩摩多羅和上官紫蘇噤聲,三人踩著滿地散落的枯葉,輕手輕腳地踏入後院。

後院不大,一棵老槐樹歪歪斜斜地立在中央,樹影婆娑,枝椏交錯,像極了老人嶙峋的手指。樹下襬著一張石桌,幾張石凳,桌上還放著半盞殘茶,茶盞旁擱著一把湘妃竹扇,扇面繪著一幅《寒江獨釣圖》,筆觸清雅,看得出主人的不俗品味。

“柳如眉經營這家博古齋十年,孑然一身。”李郅的聲音壓得極低,目光掃過院落角落,“衙役說她很少與人往來,每日守著店鋪,不是擺弄古玩,就是在院中看書作畫。”

紫蘇蹲下身,指尖拂過石桌上的茶盞。盞壁微涼,茶水早己冷透,杯底沉著幾片蜷縮的茶葉。“這是洞庭碧螺春,不是長安本地的茶,價格不菲。”她輕聲道,“一個看似清貧的孤女,卻喝得起這般好茶,倒是有趣。”

“有趣的不止這些。”薩摩多羅舉著燈籠,繞過石桌,走到老槐樹下。燈籠的光向上移,照亮了樹幹上一道淺淺的刻痕——那道似龍非龍、似蛇非蛇的印記,與胡玉樓後巷發現的符號,分毫不差。

銜尾之龍。

紫蘇的呼吸一滯。她快步走上前,伸手觸控那刻痕,指尖傳來粗糙的木質紋理,卻沒有絲毫異樣。“這符號……和子時使的標記一樣。難道柳如眉也是燭龍的人?”

“不像。”薩摩多羅搖頭,他蹲下身,仔細檢查槐樹根部的泥土。月光下,他的側臉輪廓分明,眼神銳利如鷹,“燭龍的人做事狠戾,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標記。這更像是……一種求救,或者警示。”

他的指尖在泥土中撥弄了幾下,忽然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。薩摩多羅心中一動,示意李郅幫忙,兩人合力扒開浮土,露出一個巴掌大的陶盒。

陶盒沒有上鎖,輕輕一掀就開了。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錦緞,錦緞上放著一本泛黃的手記,一枚龜茲風格的玉佩,還有半枚銅鏡碎片。

紫蘇接過手記,藉著燈籠的光翻看。扉頁上沒有署名,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:“龜茲故女,流落長安,十年飲冰,難涼熱血。”

“龜茲故女?”李郅眉頭緊鎖,“柳如眉是龜茲人?”

紫蘇快速翻閱手記,越看臉色越凝重。“她本名叫阿依古麗,是龜茲王室的旁支後裔。二十年前,龜茲內亂,王室傾覆,她的父母帶著她逃亡中原,途中遭遇劫匪,父母雙亡。她被一個路過的長安古玩商收養,改姓柳,取名如眉。”

手記裡記錄的,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,而是一個異族孤女在長安的十年生存史。字裡行間,滿是辛酸與隱忍。

她寫自己如何被市井小兒嘲笑“胡女”,如何被同行排擠暗算;寫自己如何憑著過人的眼力,在一堆破爛古玩中淘出珍品,一點點撐起博古齋;寫自己如何夜夜對著月光思念故鄉,卻連一句龜茲話都不敢說出口,怕被人識破身份,惹來殺身之禍。

“原來她不是孑然一身,是不敢有身。”紫蘇的聲音有些發澀,“武周立國後,對異族雖算寬容,但長安城裡,總有那些自詡‘正統’的人,視異族為異類。她一個孤女,若暴露了龜茲王室後裔的身份,怕是活不到今日。”

這便是柳如眉的反差。人前,她是雍容得體、生意精明的博古齋老闆娘;人後,她是揹負國仇家恨、在異鄉苟延殘喘的龜茲孤女。長安的繁華盛景,於她而言,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。

薩摩多羅拿起那枚龜茲玉佩,玉佩呈青白色,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,正是龜茲王室的圖騰。玉佩的邊緣有一道裂痕,像是被人刻意摔過。“她收藏這些,不是為了牟利,是為了留住一點故鄉的念想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那半枚銅鏡碎片上。碎片不大,只有指甲蓋大小,鏡面卻異常光潔,能清晰地映出人影。薩摩多羅將碎片舉到燈籠下,忽然發現,碎片映出的,不是他的臉,而是一片陌生的星空——星空下,一座古老的城池正在燃燒,火光沖天,無數身著胡服的百姓哭嚎奔逃。

“這是……龜茲王宮?”紫蘇也看到了,失聲驚呼。

薩摩多羅的手指微微顫抖。他想起父親手稿中關於龜茲內亂的記載——二十年前,龜茲權臣發動政變,血洗王宮,無數王室成員慘死,那場大火,燒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
“這碎片,是她從故鄉帶出來的唯一遺物。”李郅沉聲道,“她握著天寶通寶死去,或許不是意外。她可能早就知道時間裂隙的秘密,甚至……她在主動尋找。”

主動尋找?

這個猜測讓三人都愣住了。

紫蘇迅速翻到手記的最後一頁。那一頁的字跡潦草,墨色暈染,看得出書寫者當時心緒激盪。

“今夜,有黑袍人來訪,持天寶通寶,言能通古今,見故人。吾知其邪,卻忍不住心動。若能再見爹孃一面,縱入地獄,亦無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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