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的晨霧還未散盡,城南的曲巷裡己飄起淡淡的藥香與絲線的清潤氣息。薩摩多羅踩著青石板上的露水,指尖捏著半截瑩白繡線,線尾纏繞著三朵極小的雲紋,與醉仙樓死者手中玉珏上的紋路如出一轍。
“這線是蜀錦特有的冰蠶絲,尋常商戶用不起。”譚雙葉跟在身後,素手輕輕撫過牆角的青苔,“而且線身上沾著微量的‘醉魂香’,和三位死者體內的迷藥成分完全一致。”
李郅一身官袍被晨霧打溼,卻依舊身姿挺拔。他望著前方掛著“凝繡坊”牌匾的小院,眉頭微蹙:“永珍閣舊址的牆角藏著這截繡線,三位死者的遺物中也都有類似的絲線殘留,看來這繡坊與案件脫不了干係。”
黃三炮搓著厚實的手掌,臉上帶著幾分不耐:“管他什麼坊,進去問問不就知道了?老子就不信,還能問不出個一二三來!”他說著就要推門,卻被薩摩多羅伸手攔住。
“別急,”薩摩多羅眼神閃爍,“這繡坊看著不起眼,門口的石獅子卻是貞觀年間的舊物,底座刻著‘官造’二字。一個繡坊,哪來的皇家器物?”
話音剛落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一個身著素色襦裙的女子端著銅盆出來倒水。她身形纖弱,面色蒼白,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愁緒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看到院外西人,她嚇了一跳,銅盆險些脫手,水濺溼了裙襬也渾然不覺,只是怯生生地福了福身:“幾位官爺……有何貴幹?”
“姑娘不必驚慌,我們是大理寺的人,前來查案。”李郅語氣緩和了些,亮出腰間的令牌,“想問你幾個關於永珍閣的問題。”
女子聞言,身體微微一顫,眼神黯淡下去:“永珍閣……我知道,就在前頭街角。只是前些日子己經關門了,老闆是個白髮老者,偶爾會來我這裡定製繡品。”她聲音輕柔,帶著幾分怯懦,說話時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的繡花,指尖卻露出幾道淺淺的老繭,與她柔弱的模樣格格不入。
這女子便是蘇凝,凝繡坊的主人。街坊鄰里都說她命苦,三年前父親蒙冤被殺,母親重病纏身,她靠著一手好繡活撐起整個家,平日裡深居簡出,性子怯懦得很。
“他定製的是什麼繡品?”薩摩多羅追問,目光落在她袖口的雲紋上,與玉珏和繡線上的紋路隱隱呼應。
蘇凝垂下眼瞼,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:“就是些尋常的帳幔紋飾,還有……幾面繡著圖騰的幡旗。”
“什麼圖騰?”李郅追問。
蘇凝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甲掐進掌心:“是……燭火纏繞著龍形的圖案。那老者說,是用於祭祀的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。
譚雙葉上前一步,溫聲道:“姑娘,我們查到那老者與三起命案有關,你若知道什麼,還請如實相告,也好早日為死者昭雪。”
蘇凝抬起頭,眼底閃過一絲掙扎,隨即又被怯懦取代: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太多。他每次來都戴著斗笠,說話聲音沙啞,付了高額的定金,只讓我按時交貨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,“對了,他 last 一次來是五天前,取走了最後一批繡品,還問我有沒有興趣為‘大業’效力,說能讓我父親沉冤得雪。”
“你答應了?”黃三炮急聲問道。
蘇凝猛地搖頭,臉色更加蒼白:“我不敢……官府都定了案的事,我一個弱女子,能做什麼?”她說著,眼淚便滾落下來,抬手拭淚時,袖管滑落,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,像是被利器所傷。
薩摩多羅盯著那道疤痕,若有所思:“姑娘的繡活如此精湛,想必是家傳的吧?我看這繡線的技法,倒像是宮廷繡作的路數。”
蘇凝的身體又是一僵,連忙拉上袖管:“只是跟著母親學的粗淺手藝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她的語氣越發慌亂,眼神也開始躲閃。
就在這時,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跑了過來,臉上滿是驚慌:“蘇姐姐!不好了!你母親的藥鋪被人砸了!他們說……說你勾結反賊,要抓你去見官!”
蘇凝臉色驟變,再也維持不住怯懦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她猛地站起身,語速急促:“幾位官爺,我母親重病在身,不能無人照料,容我先去看看!”
“我們跟你一起去。”李郅當機立斷。他察覺到蘇凝身上的疑點太多,柔弱的表象下似乎藏著什麼秘密,此刻有人上門尋事,說不定能引出更多線索。
蘇凝的母親住在繡坊後院的小屋,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。只見藥罐碎了一地,藥材散落各處,一個穿著錦袍的壯漢正揪著一個老郎中的衣領,厲聲呵斥:“說!蘇凝那賤人是不是給你錢了?讓你故意拖延我家老爺的病情!”
老郎中嚇得瑟瑟發抖:“冤枉啊!蘇姑娘心地善良,只是給老夫人抓藥,從未乾涉過其他病人的診治!”
那壯漢正是戶部侍郎家的管家,名叫王虎。最近戶部侍郎得了怪病,請了不少郎中都不見好,不知為何就懷疑到了蘇凝頭上。
“放開他!”李郅上前一步,氣場威嚴。王虎看到大理寺的令牌,臉色微變,但仗著背後有人,依舊囂張:“原來是李少卿,這是我們侍郎府的家事,就不勞少卿費心了。”
“縱容手下尋釁滋事,砸毀民宅,這可不是家事。”薩摩多羅走上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更何況,你家老爺的病,恐怕與永珍閣的老者脫不了干係吧?”
王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: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我不知道什麼永珍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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