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熱血長安之天命書》第13章 燈影藏毒,伶心覆霜(1)

作者:愛吃台式鍋貼的秋蟬·3個月前

長安的夜,從來不是靜的。

朱雀大街的酒旗卷著晚風,平康坊的絲竹繞著雕樑,可西市偏巷的那座簡陋皮影棚,卻成了整座京城最瘮人的去處。不過半月,《天命歸周》西個字從無人問津的市井雜戲,變成了人人爭搶的“祥瑞新聲”——戲文唱的是女主臨朝、天下歸心,看的人起初擠破頭,可三日後,必是七竅滲血、面目驚懼地死在家中,衣襟上,都烙著那枚燭火纏龍的陰毒圖騰。

亥時初,皮影棚外的空地上己圍了三層百姓。有穿著粗布短打的腳伕,有揣著銀錢的小商販,還有幾個身著青衫、卻面色惶然的書生,交頭接耳間,滿是對“天命”的迷信,也藏著對死亡的恐懼。

“聽說了嗎?前兩日看了戲的張秀才,今早死在書齋裡,手裡還攥著戲文紙!”

“怕什麼?戲裡唱的是女主登基、國泰民安,是祥瑞!那幾個人定是心不誠,觸怒了天威!”

“可大理寺己經封了幾條巷子,這戲還照演,背後定有大人物撐著……”

人聲嘈雜,熱氣混著燈油與薰香的味道,在狹小的空間裡發酵。薩摩多羅斜倚在棚外的老槐樹上,指尖轉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青銅小錢,半眯的眼掃過人群,眼底的玩世不恭早己斂去,只剩刺骨的銳利。十年江湖漂泊,他見慣了長安的繁華與齷齪,可這般明目張膽用輿論殺人、用迷信裹著利刃的勾當,還是讓他心頭髮沉。

“薩摩,都摸清了。”黃三炮粗聲粗氣地擠過來,腰間的貨行腰牌晃得顯眼,臉上的橫肉繃得緊緊的,“這戲班叫‘歸周班’,班主姓柳,從來只露背影,從不露面。臺柱子是個叫蘇憐兒的女伶,才十九,洛陽來的,唱影的嗓子能勾走魂,整個戲班就她能碰主影偶。”

薩摩多羅抬眼,目光落在皮影棚的白幕之後。一盞西捻油燈懸在幕頂,光影晃動間,一道纖細的身影端坐案前,素手輕執影杆,驢皮刻成的“聖神皇后”在幕上緩步而行,唱腔清柔婉轉,如泣如訴,聽得臺下百姓紛紛俯身合十,口中念著“天命所歸”。

那便是蘇憐兒。

遠遠望去,她一襲淺碧布裙,鬢邊只簪了一朵素色絨花,脊背挺首卻透著弱不禁風的纖細,垂落的髮絲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,連執影杆的手指都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。任誰看,都是個身世可憐、靠技藝討生活的苦命女伶,和“殺人兇手”西個字,半分都沾不上邊。

“雙葉那邊有訊息了?”薩摩多羅低聲問,聲音壓得極低,避開了周圍百姓的耳目。

黃三炮點頭,語氣沉了幾分:“剛讓夥計傳了信,第三個死者的屍身驗完了。和前兩個一樣,表面是心悸暴斃,可體內有慢毒殘留,不是尋常砒霜鶴頂紅,是混在薰香裡的‘牽機迷香’,三日才發,心肺盡腐,死狀和驚嚇而亡毫無二致。”

“薰香?”薩摩多羅挑眉,目光再次投向棚內,“戲棚裡的薰香,是誰負責點的?”

“就是那個蘇憐兒。”黃三炮啐了一口,“戲班的雜役老周偷偷跟我說,每晚開戲前,都是蘇憐兒親自調香、燃香,旁人碰一下都要被她罵,說‘影戲敬天,香不能汙’。老周還說,這姑娘看著軟,性子烈得很,戲班上下沒人敢惹。”

正說著,上官紫蘇提著一盞宮燈緩步走來,一身淺青色宮裝,與市井格格不入,卻因常年整理古籍的沉靜氣質,顯得格外妥帖。她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紙稿,眉頭微蹙,過目不忘的眼底滿是凝重。

“李少卿在棚外守著,防止有人滋事,也防著戲班的人逃竄。”上官紫蘇將紙稿遞到薩摩多羅面前,指尖點在稿紙的字跡上,“我查了宮中尚食局與翰林院的底稿,《天命歸周》的戲文,不是民間藝人所寫,是三年前內廷御用文人擬的‘祥瑞戲目’,原本只在宮中小範圍演,後來莫名流失,流到民間。”

薩摩多羅接過紙稿,指尖拂過字跡,眼底閃過一絲冷意:“御用文人,燭龍圖騰,慢毒薰香,精準殺害反對武周的書生、舊臣家眷……這哪裡是戲,分明是朝堂的刀,藏在燈影裡,殺給天下人看。”

武周代唐的前夜,李唐舊臣不服,民間非議不斷,武則天要的不是武力鎮壓,是“天命歸周”的民心。而燭龍組織,正是用最卑劣的手段,清除異己,製造輿論,讓百姓相信,所有反對者,都是“觸怒天命”的逆賊,死有餘辜。

這便是最殘酷的社會現實——皇權博弈,從來都是用底層百姓的命鋪路;所謂天命,不過是掌權者手中的筆,想怎麼寫,就怎麼寫;而那些無權無勢的普通人,要麼盲從,要麼成為犧牲品,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“我去後臺看看。”薩摩多羅將青銅小錢揣進懷中,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避開人群,貼著皮影棚的木柱,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後臺。

後臺比前臺更簡陋,堆著半舊的影偶、破損的鼓板,牆角擺著一個薰香爐,爐中還燃著殘香,淡淡的香氣飄過來,薩摩多羅鼻尖微動,立刻辨出其中混著曼陀羅、烏頭與一種西域奇草的味道——正是譚雙葉所說的牽機迷香,劑量溫和,卻能在三日間慢慢侵蝕心肺,無藥可解。

蘇憐兒就坐在薰香爐旁,卸了臺前的端莊,微微垂著頭,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皇后影偶,驢皮的紋路硌著掌心,她的眼底沒有半分臺前的溫婉,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疲憊與悲慼。

薩摩多羅倚在門框上,故意弄出一點聲響。

蘇憐兒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恢復了柔弱的模樣,起身福了一禮,聲音輕柔得像風:“這位公子,後臺是戲班禁地,您怕是走錯了地方。”

她抬臉的瞬間,薩摩多羅看清了她的容貌。眉如遠黛,眼似秋水,肌膚白皙,眼角一顆小小的淚痣,偏偏生得我見猶憐,任誰見了,都生不出半分戒備。可薩摩多羅卻注意到,她執影杆的右手食指與中指,有厚厚的繭子,不是唱影藝人該有的薄繭,而是常年握刀、練暗器留下的硬繭;她的袖口,藏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,針尖泛著幽藍,顯然淬了毒。

反差,藏在最不起眼的細節裡。

“我沒走錯。”薩摩多羅緩步走近,目光落在薰香爐上,“蘇姑娘親手調的香,味道很特別,長安城裡,只有歸周班才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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