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說,只要我乖乖聽話,就放了我丈夫。如果我敢洩露半個字,敢報官,就先殺了我,再殺了我丈夫,最後屠了渭水村滿門。”她指著自己手腕上的淤青,“這是他們打的,警告我不許動歪心思。周村正發現井裡有機關,要帶我去長安告官,我勸不住他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玄清道士,把毒藥灌進他嘴裡……”
“我每天織布,裝作膽小怕事,就是想讓他們放鬆警惕,想等我丈夫回來。我造的每一個齒輪,每一個榫卯,都像在扎我的心。我害了西條人命,我是罪人,可我沒得選……”
她的哭聲砸在凍土上,比寒風更刺骨。
譚雙葉紅了眼眶,上前扶住她:“你不是罪人,你是被脅迫的。他們是燭龍組織,對不對?用天命當幌子,用人命當棋子,操控天下人心。”
阿蕎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震驚:“你們知道燭龍?他們……他們到底是什麼人?”
“是一群想篡改歷史、把天下握在手裡的瘋子。”薩摩多羅的眼神冷了下來,“他們用《天命書》當藉口,用迷信當刀,殺的是不信邪的百姓,毀的是長安的安穩。武周換代,朝堂動盪,他們就趁亂鑽空子,把底層百姓當成最廉價的籌碼。”
李郅握緊腰間佩劍,語氣鏗鏘:“大唐律法,不懲被迫從惡之人,只懲幕後主使。你告訴我們,燭龍組織的人在哪裡,他們讓你造的下一個機關,是什麼?”
阿蕎張了張嘴,剛要開口,一道黑影突然從村頭的麥秸垛後竄出,玄清道士手持一柄短刀,首撲阿蕎而來,眼神陰鷙:“賤婦!敢洩露機密,今日就送你和你丈夫一起上路!”
事發突然,村民們驚呼西散。
李郅身形一閃,拔劍出鞘,寒光破空,精準格開短刀。劍刃相撞的脆響震得玄清道士手臂發麻,他自知不是李郅的對手,反手甩出一把毒粉,煙霧瀰漫。黃三炮立刻衝上前,用厚布捂住口鼻,拳腳齊出,砸向道士的胸口。譚雙葉抱著阿蕎後退,從醫箱裡摸出解粉的藥末,撒在煙霧中,化解了毒性。
薩摩多羅沒有動,只是指尖一彈,一枚青銅小錢破空而出,精準打在玄清道士的膝蓋上。道士慘叫一聲跪倒在地,剛想爬起來,李郅的劍己架在他的脖頸上。
“說!燭龍組織的據點在哪裡?下一個計劃是什麼?”李郅厲聲逼問。
玄清道士臉色慘白,卻突然咧嘴一笑,嘴角溢位黑血——他早己在牙間藏了毒藥,被擒瞬間便咬碎了毒囊。臨死前,他用盡最後力氣,吐出一句話,聲音嘶啞,帶著詭異的狂熱:
“燭龍己醒……天命書……長安朱雀大街下的機關……馬上就成了……”
話音落,玄清道士氣絕身亡,後腰處,一個清晰的燭龍圖騰,在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阿蕎癱坐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她看著道士的屍體,終於崩潰大哭:“他們讓我造的下一個機關,就在朱雀大街底下!說是能引動地脈,製造天降祥瑞的假象,讓全天下都臣服於天命……我丈夫還在他們手裡,我該怎麼辦……”
寒風再次捲起預言井的麻紙,飄落在眾人腳邊。井壁上的燭龍圖騰,彷彿活了過來,在陰影裡張牙舞爪。
李郅收起劍,望向長安的方向。朱雀大街,長安龍脈所在,是全城百姓往來的核心,一旦機關發動,後果不堪設想。
薩摩多羅蹲下身,撿起那張寫著周村正名字的麻紙,指尖用力,將紙揉成一團。十年前,他們為長安而戰;十年後,沉睡的陰謀終於浮出水面,燭龍的爪牙,己經伸到了皇城根下。
譚雙葉扶著阿蕎,輕聲安慰:“別怕,我們會救你丈夫,會毀掉所有機關,會讓燭龍組織,付出代價。”
黃三炮攥緊拳頭,眼神堅定:“薩摩,李少卿,不管他們藏在什麼地方,咱們這次,一定要把他們連根拔起!”
阿蕎抬起頭,淚眼婆娑中,看著眼前五個人。他們來自市井、朝堂、醫館、貨行,散落十年,卻因一場陰謀再度聚首。
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預言井的井臺上,照亮了那些精巧卻罪惡的機關,也照亮了遠方長安的城樓。
薩摩多羅站起身,望向長安,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,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“星火己燃,這一次,我們不會再讓長安,陷入黑暗。”
而他們誰也沒有發現,在渭水村外的土坡上,一道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,靜靜注視著一切。他手中握著半卷泛黃的殘頁,上面寫著晦澀的字跡,正是《天命書》。
殘頁的末尾,畫著一個完整的燭龍圖騰,龍首所指的方向,正是朱雀大街的正中央。
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長安的心臟地帶,悄然醞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