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熱血長安之天命書》第47章 寒燈孤影,心守千鈞(1)

作者:愛吃台式鍋貼的秋蟬·4個月前

洛陽府衙驛館的西廂房,漏壺滴漏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一聲,又一聲,敲碎了夜色的凝滯,也敲在李郅的心上。

窗外,洛陽城的夜己深,巡夜武侯的打更聲遙遙傳來,混著巷陌裡幾聲犬吠,漸漸歸於沉寂。天際的殘月被厚重的烏雲掩去大半,只有幾縷微弱的清輝,透過窗欞的縫隙,斜斜地灑在地面的青石板上,映出一道狹長的、冷硬的影子。

李郅立在窗前,一身玄色常服未卸,僅鬆了腰間玉帶,廣袖垂落,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端方。他沒有回頭,目光凝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眸底深處,卻無半分夜色的柔和,只有一片寒潭般的沉靜,以及沉靜之下,翻湧的暗潮。

手中,一枚羊脂白玉佩被他攥得溫熱,玉佩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,正面刻著一個蒼勁的“乾”字,背面則是簡單的雲紋,那是十年前,前太子李承乾被廢時,倉促間塞到他手中的東西。

玉質溫潤,觸感細膩,可李郅的指尖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十年了。

十年前,他還是東宮伴讀,年方十七,意氣風發,鮮衣怒馬。彼時的大唐,太宗餘威尚在,朝堂清明,太子李承乾雖偶有頑劣,卻也心懷社稷,他曾與太子相約,要一同輔佐君王,守大唐萬里河山,護天下黎民百姓。

那時的他,信律法,信公道,信人心本善,信天命歸唐。他以為,只要心懷赤誠,恪守禮法,便可以一往無前,終成所願。

可現實,卻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。

太子謀反,東窗事發,東宮上下,血流成河。昔日的師友、同僚,或被斬殺,或被流放,或隱於市井,一夜之間,樹倒猢猻散。他身為太子伴讀,雖未參與謀逆,卻也難逃牽連,被削去功名,貶出長安,發配至西南瘴癘之地。

那一路,山高水遠,險象環生。他見過官差的頤指氣使,見過驛站小吏的趨炎附勢,見過底層百姓的顛沛流離,也見過那些所謂的“朝廷命官”,如何藉著律法的名義,中飽私囊,草菅人命。

西南三年,他住過破敗的驛站,睡過冰冷的石板,吃過摻著砂石的糙米飯,也曾被當地鄉紳誣陷,打入大牢,受盡折磨。可他從未鬆開過手中的玉佩,也從未忘記過心中的執念。

他曾在牢中,對著昏暗的石壁發問:律法,究竟是用來守護百姓的底線,還是用來成全權貴的工具?公道,究竟是天下人的公道,還是廟堂之上的公道?

無人回答。

只有石壁的冰冷,和牢外的風雨,給出了最無奈的回應。

後來,他遇赦回京,幾經輾轉,才得任大理寺少卿。十年光陰,磨去了他年少的輕狂,磨平了他眼角的鋒芒,卻磨不去他心中的堅守。只是那份堅守,不再是年少時的一腔熱血,而是歷經世態炎涼、人心險惡後,沉澱下來的清醒與執著。

他依舊信律法,卻深知律法的冰冷與侷限;他依舊信公道,卻明白公道的實現,往往需要以血與淚為代價;他依舊守著大唐,卻看清了朝堂之上的暗流湧動,看清了武氏勢力的步步緊逼,也看清了,所謂的“天命”,不過是權貴手中的棋子,用來矇蔽世人的幌子。

明堂工地的黑石石碑,刻著“永昌二年,女主登基,天下大安”,字字鏗鏘,看似天命所歸,可在李郅眼中,不過是有心人精心策劃的騙局。用百年隕鐵黑石為碑,以宮中御墨仿造古字,再借著袁天罡的名聲造勢,一步步將武則天推上權力的頂峰。

而那些為此喪命的長安商人,那些被矇蔽的洛陽百姓,那些即將被捲入這場陰謀的天下蒼生,不過是這場騙局裡,微不足道的犧牲品。

這便是世道。

高位者爭權奪利,動輒以“天命”為藉口,視人命如草芥;底層者苟延殘喘,在律法與強權的夾縫中求生,連活下去,都成了奢望。

他身為大理寺少卿,執掌刑獄,明辨是非,可面對這樣的世道,面對這樣的陰謀,竟也感到了一絲無力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房門被輕輕推開,帶著一陣夜風的微涼,還有一絲淡淡的酒氣。

薩摩多羅走了進來,手中提著一壺洛陽本地的杜康,另一隻手拿著兩個粗陶酒碗,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,衣衫隨意,頭髮微散,唇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,彷彿世間萬事,皆不放在心上。

“站在這裡裝望夫石呢?”薩摩多羅挑眉,將酒壺與酒碗放在桌上,倒了兩碗酒,酒液清冽,酒香醇厚,“長夜漫漫,無心睡眠,不如喝一杯,解解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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