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娘鬆開緊握銀鞭的手,腕間早己勒出紅痕,肩頭傷口陣陣刺痛,她卻顧不上揉,只是驚疑不定地望向笛聲傳來的方向:“時序監察者……江離的人?”
江離是七星弟子中的穩健派,創立時序監察者,本就是為了阻止激進派。他們在青雲觀密室中己經得知,十年前山谷慘案,正是時序監察者出手,才終結了秦玄的青銅計劃。
可薩摩多羅卻眉頭緊鎖,沒有應聲。
那笛聲……他隱約有些熟悉。
像是很多年前,那場吞噬山谷的大火裡,有人在林間吹著同樣的調子,引開追殺者,給袁天罡爭取帶他逃離的時間。那時他年紀尚小,只記得笛聲清冷,能讓慌亂的心瞬間安定。
“不是普通的監察者。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“這笛音,我小時候聽過。”
西娘一愣:“袁公身邊的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薩摩多羅搖頭,伸手扶著她慢慢坐下,從懷中摸出譚雙葉提前備著的金瘡藥,遞給她,“但對方明顯是在救我們,卻又不肯露面。”
西娘接過藥,咬開瓶塞,自行往傷口上敷藥。動作乾脆利落,不見半分女兒家的扭捏,與她平日裡嫵媚張揚的模樣形成強烈反差。她看似潑辣張揚,實則比誰都清醒獨立——亂世之中,靠人不如靠己,心軟猶豫,只會死得更快。
“可他們怎麼會剛好出現?”西娘敷好藥,用布條草草包紮,“像是一首盯著我們,就等著激進派動手,再出面逼走他們。”
這話一齣,空氣驟然一沉。
薩摩多羅的眼神愈發幽深。
被人暗中監視,未必是盟友之舉。
時序監察者是穩健派,江離是自己人,可這笛音主人,究竟是江離,還是另有其人?是真心相助,還是把他們當成引出激進派的誘餌?
袁天罡留下的棋局,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復雜。
穩健派、激進派、時序監察者、還有他這個身世成謎的星火之主……所有人都被卷在《天命書》的漩渦裡,有人要守天命,有人要改天命,有人要利用天命謀奪天下。
而他們這群人,看似手握線索,實則依舊在迷霧之中。
“先離開這裡。”薩摩多羅扶起西娘,聲音壓低,“李郅他們還在青雲觀外等著,我們必須儘快匯合,免得他們擔心,也防止激進派繞路偷襲其他人。”
西娘點頭,撐著疲憊的身體,與他一起朝著密林外緩緩前行。
夜色依舊濃重,邙山連綿起伏,如同蟄伏的巨獸。
兩人走了約莫半柱香功夫,終於穿出密林,遠遠能看到青雲觀前的空地,李郅、譚雙葉、上官紫蘇和黃三炮的身影正焦急地張望,顯然己經聽到了山林間的動靜,卻礙於計劃不敢貿然闖入。
可就在即將走出山林的那一刻,薩摩多羅忽然頓住腳步。
他猛地回頭,望向密林最深處。
方才笛聲消散的地方,隱約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逝,速度快得如同鬼魅,只留下一絲極淡的安神草氣息——與袁天罡常用的草藥、與魏川身上的味道,一模一樣。
與此同時,一片被風捲來的落葉,輕輕飄落在他腳邊。
葉片之上,竟用極細的字跡,寫著一行小字:
“星火歸位,秦玄未死,觀星樓有內鬼。”
字跡潦草,筆鋒卻與袁天罡如出一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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