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熱血長安之天命書》第71章 洛水秋風,故地重遊(1)

作者:愛吃台式鍋貼的秋蟬·3個月前

天剛矇矇亮,長安東門外的驛道上便己揚起細碎的塵土。

李郅提前辦妥了大理寺公幹文書,一行人扮作往來洛陽的商客,不顯山不露水地匯在一處。黃三炮僱了一輛遮得嚴實的青篷馬車,又讓隨行的兩個貨行夥計扮成跟班,看似尋常行旅,實則處處留了後手。

公孫西娘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裙,珠翠盡卸,長髮簡單挽作髮髻,乍一看像個隨行的管家娘子,半點不見往日客棧裡紅衣颯爽、揮鞭懾人的模樣。可她袖中藏著細如牛毛的銀釘,腰間軟鞭纏得緊實,一雙眼掃過路人時銳利如鷹,市井流民、腳伕轎班、巡街武侯,哪人行跡可疑,她只一眼便能掂出輕重。

這便是她最厲害的地方——人前能豔光西射撐得起西娘客棧的排場,人後也能泯然路人藏得住鋒芒。十年情報生涯磨出來的,從不是一味的潑辣張揚,而是收放自如的隱忍與警惕。

譚雙葉依舊是素色布裙,隨身只帶了一個小巧藥箱,箱面上繡著半枝薄荷,看著溫溫柔柔,像個走街串巷的遊醫女先生。可只有親近之人才知道,這藥箱裡除了尋常傷藥,還有七八種見血封喉的毒劑,以及能解江湖奇毒的秘製解藥。她醫者仁心,卻也深知亂世之中,慈悲必須配鋒芒,否則連自己都護不住,更何談救人。

上官紫蘇把整理好的袁天罡文獻、竹簡拓本仔細裹進油布,貼身放在身側。她換下了崇文館裡端莊的宮裝襦裙,穿了一身便於乘車行路的淺青布裙,眉眼沉靜,少了幾分館閣文氣,多了幾分行路之人的幹練。十年埋首故紙堆,她見過太多被篡改的史實、被掩蓋的陰謀,比誰都清楚,這趟洛陽之行尋的不是舊聞,而是足以攪動兩京的滔天暗流。

薩摩多羅則是一身最不起眼的短打,腰間隨意繫著根布帶,手裡搖著半舊的蒲扇,活脫脫一個混飯吃的幫工隨從。可他眼底的散漫之下,始終繃著一根弦,洛水、青雲觀、袁天罡、兒時大火……記憶碎片像水面下的魚,時不時撞他一下,讓他看似輕鬆的神情裡,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。

馬車轆轆向南,離長安漸遠,官道兩旁的景緻漸漸換了風貌。田疇阡陌間,不少農戶面色憔悴,田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。偶有村落經過,也是屋舍破敗,老弱守家,青壯少見。

譚雙葉掀開車簾一角看了片刻,輕輕嘆了口氣:“今年夏秋雨水不均,關中欠收,洛陽周邊也好不到哪裡去。可城裡米價依舊居高不下,不少人家己經開始吃糠咽菜。”

上官紫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聲音輕而清晰:“武后遷都洛陽,大興宮室,徵調民夫無數,再加上地方官吏層層盤剝,看似盛世氣象,底下早己是民力疲敝。所謂天命易改、氣運興衰,苦的從來都是百姓。”

一句話,道盡了繁華表象下的世道真相。

李郅坐在車轅上,聞言沉默片刻。他身為大理寺臣,見過太多因飢寒起盜心、因苛政生民怨的案子,律法能懲奸惡,卻難填貪壑,難撫民傷。所謂守護長安,說到底,是守一方百姓能安穩度日,不被野心家拖入戰火亂世。

黃三炮坐在另一側,撓了撓頭:“咱們查燭龍、查青銅計劃,說到底不也是為了這個?那幫人動不動就說修正天命、重塑氣運,真要讓他們鬧起來,最後死的還不是老百姓。”

薩摩多羅靠著車壁,蒲扇停在半空,眼神飄向遠方。

他忽然想起記憶深處,袁天罡站在古觀銀杏樹下,指著山河圖對他說:“洛陽,天下之中,定洛陽者,定天下。可洛陽,也是是非之地,日後你若到了洛陽,一定要小心。”

那時他年紀小,只覺得老者聲音溫和,如今細細品來,那語氣裡藏著的是警示,是憂慮,是早己預見的血雨腥風。

“薩摩,在想什麼?”黃三炮拍了他肩膀一下,把他從紛亂的思緒裡拽出來。

薩摩多羅回過神,搖了搖頭,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:“沒什麼,就是在想,洛陽的花娘會不會比長安的俏。”

西娘橫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警告:“少胡鬧,這趟是辦案,不是逛勾欄。一旦露了行蹤,激進派的人絕不會手軟,魏川老道就是前車之鑑。”

她嘴上嚴厲,眼底卻藏著關切。十年相處,她太清楚薩摩這副玩世不恭的模樣,不過是用來掩蓋心事的殼。

馬車行至午後,終於抵達洛水北岸。

秋日的洛水少了幾分汛期的浩蕩,多了幾分清瘦沉靜,水面波光粼粼,秋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,帶著微涼的溼意。兩岸蘆葦花白了一片,隨風起伏,遠處舟楫往來,帆影點點,看似一派平和景緻,可細看便能發現,不少船隻吃水極深,船家神色警惕,不似尋常商船。

“那是漕運糧船。”李郅縱身跳下車,語氣沉了幾分,“洛陽囤糧備戰,漕運日夜不停,可糧都進了官倉與權貴府邸,尋常百姓依舊買米艱難。”

一葉扁舟早己在渡口等候,是江離提前透過時序監察者安排的,船身簡陋,無甚標識,不易引人注意。

撐船的是個年過六旬的老船翁,皮膚黝黑,雙手佈滿裂口,看著憨厚老實,可目光掃過眾人時,卻暗藏精光,顯然不是普通船伕。

“幾位客官,上船吧。”老船翁聲音沙啞,低頭撐篙,動作熟練利落。

眾人依次登舟,小舟輕擺,緩緩駛離岸邊,向洛水南岸而去。

上官紫蘇站在船頭,衣袂被秋風拂動,望著兩岸景緻,輕聲感慨:“十年前我隨家人來過洛陽,那時洛水兩岸酒樓林立,畫舫笙歌,遊人如織,一派繁華。如今再看,熱鬧還在,可人心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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