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星樓地下密室,石壁浸著經年不散的陰冷潮氣,頭頂僅嵌著幾顆夜明珠,散出微弱卻澄澈的光,將滿室舊物映得恍若隔世。
這裡是袁天罡晚年隱居洛陽時的隱秘藏室,也是江離死守十年的重地。石臺上整齊擺放著袁天罡生前用過的觀星儀、丹爐與竹簡,牆角堆著封存《天命書》殘頁的檀木盒,空氣中瀰漫著墨香、藥香與陳舊木料交織的氣息,安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。
江離引著眾人走到密室最深處,抬手拂去一面石壁上的塵灰,一幅裝裱在素絹上的巨幅畫像緩緩顯露出來。
畫像筆觸古樸,色澤雖經歲月沉澱卻依舊鮮明。正中端坐的正是白髮垂肩、眉目溫厚的袁天罡,身側分立著七名弟子,正是當年的七星弟子——秦玄的眉眼間帶著年少時的桀驁,魏川神色沉穩,蘇湄身姿清冷,江離立於末位,一身勁裝英氣勃勃。
而在袁天罡身前,站著一對身著布衣卻風骨凜然的年輕夫婦。男子腰懸長劍,眉目與薩摩多羅有七分相似,女子手持一卷古籍,溫婉中透著堅毅,兩人懷中抱著一個襁褓嬰兒,小小的脖頸處,一枚形似燭龍的淡青胎記清晰可見。
“這對夫婦,便是你的親生父母。”
江離的聲音低沉而鄭重,打破了密室的寂靜,也狠狠砸在了薩摩多羅的心口。他指尖微顫,緩緩上前,指腹隔著素絹輕輕摩挲著畫像上的夫婦,喉結滾動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他們……叫什麼名字?”
“父名薩摩長風,母名葉清瑤。”江離望著畫像,眼中滿是崇敬,“他們是《天命書》初代守護者,一生隱於江湖,只為阻止野心家借天命書禍亂天下。十年前秦玄啟動青銅計劃,要以活人獻祭鑄造天命鼎,你父母為了阻攔他,在山谷慘案中力戰而亡,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你。師父感念其忠義,便將你帶在身邊,傾囊相授,只為讓你繼承守護之責。”
薩摩多羅的眼眶瞬間泛紅,十年漂泊,十年迷茫,他一首以為自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,在市井間摸爬滾打,用玩世不恭的外殼掩藏內心的孤寂。如今終於知曉身世,父母皆是為天下蒼生犧牲的英雄,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湧出,衝散了所有迷茫。
他低頭看向畫像右下角,袁天罡親筆所書的一行小字蒼勁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期許:
薩摩多羅,天命所歸,星火之主,守護長安。
“星火之主……”薩摩多羅低聲重複,指尖緊緊攥起,從前那個只想混口飯吃的西域少年,此刻終於扛起了屬於自己的宿命,“我會守住《天命書》,守住長安,守住所有無辜的人,絕不辜負爹孃與袁公的期望。”
上官紫蘇站在他身側,清亮的眸子裡滿是溫柔與堅定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:“我們都在,與你一起。”
李郅抬手按在薩摩肩頭,藏青官袍襯得他身姿挺拔,十年大理寺少卿的沉穩盡顯:“使命再重,眾人同擔。”
譚雙葉默默從藥囊裡取出一枚安神丹,輕輕放在薩摩掌心,溫婉的眉眼間藏著不容置疑的支援;公孫西娘把玩著銀鞭,紅衣在微光中豔烈如火,颯爽一笑;黃三炮攥緊拳頭,咋呼著要幫他守住所有殘頁。
而密室門口,兩名時序監察者的成員正默默值守。一人是年近花甲的老匠人趙伯,十年前青銅計劃的倖存者,佝僂著背卻手握鐵錘,眼神如鐵石般堅定;另一人是十六七歲的少女阿箬,梳著雙丫髻,看似嬌怯柔弱,指尖卻藏著淬毒的銀針,這便是最鮮活的反差——人前是任人欺凌的小丫鬟,人後是堅守正義的暗衛,亂世之中,連最渺小的人,都有自己的風骨。
他們皆是亂世裡的底層小人物,無官無爵,無財無勢,卻因袁天罡的遺願、因對蒼生的悲憫,聚在一起,對抗著手握權勢的野心家。
這便是永淳年間最真實的世間百態:武后臨朝,東都洛陽繁華表象之下,朝堂官員結黨營私,為了從龍之功不惜與亂黨勾結,視百姓性命為草芥;而販夫走卒、江湖匠人、孤女弱童,反倒守著最純粹的良善,以微薄之力護著這天下安寧。
上位者爭權奪利,小人物堅守初心,如此荒誕,卻又如此現實。
就在眾人沉浸在身世揭曉的震撼與使命感中時,一聲劇烈的巨響驟然炸開!
密室厚重的石門被外力狠狠撞開,碎石簌簌掉落,夜明珠的光芒劇烈晃動,映出門外密密麻麻的黑影。
一群身著黑衣、佩戴青銅面具的激進派死士持刀湧入,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,身上的燭龍圖騰猙獰可怖。緊隨其後的,是幾名身著錦袍的洛陽官員,面色諂媚,顯然早己與激進派勾結,為了榮華富貴,甘願淪為秦玄的爪牙。
而在死士簇擁之下,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入密室,頭戴青銅面具,遮住了整張面容,只露出一雙陰鷙狠戾的眼,周身散發著歷經十年沉澱的偏執與戾氣。
薩摩多羅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這道身影,這股氣場,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氣息,與他記憶深處山谷慘案裡的惡徒,與袁天罡晚年嘆息裡提及的逆徒,一模一樣。
青銅面具首領緩緩抬眼,目光首首鎖定薩摩多羅,聲音沙啞冰冷,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,穿透了密室的死寂:
“薩摩多羅,好久不見。”
這聲音入耳的瞬間,薩摩多羅渾身血液幾乎凝固。
!悉過太!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