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熱血長安之天命書》第97章 暗樁棋子,市井悲歌(1)

作者:愛吃台式鍋貼的秋蟬·4個月前

洛陽,西市,夜。

雨水不知何時停了,青石板路被洗刷得發亮,倒映著臨街店鋪簷下零星的燈籠光。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土腥味,還有夜市的煙火氣——餛飩攤的骨湯白霧,烤胡餅的芝麻焦香,混著遠處勾欄隱隱傳來的絲竹聲,織成一張名為“市井”的網。

這張網的某個不起眼的節點,是一家沒有招牌的小小湯餅鋪。店主是個西十來歲的瘦削婦人,大家都叫她陳三娘。鋪子不過丈許見方,門口支著油布棚,棚下兩張破舊的條凳,一張瘸腿的矮几。爐火燒得正旺,鐵鍋裡的骨湯翻滾著,乳白色的湯麵上浮著幾粒油星。陳三娘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被歲月和勞碌刻下的、不再細膩的皮膚。她正用一柄長木勺緩緩攪動湯鍋,手腕沉穩有力,眼神卻有些飄忽,時不時瞟向西市深處那座燈火通明的三層樓閣——觀星樓。

“三娘,一碗餛飩,多放芫荽,少放鹽。” 一個裹著舊棉襖、縮著脖子的老更夫哆嗦著坐下,從懷裡摸出兩枚磨得發亮的開元通寶,放在矮几上。

“就來。” 陳三娘應了一聲,聲音有些沙啞,是常年被煙火燻燎的結果。她麻利地下餛飩,撒作料,動作熟練得近乎刻板。只是舀湯時,手腕幾不可查地頓了頓,目光再次投向觀星樓的方向。今夜,那裡的燈火似乎比往常更亮些,人影在窗紙上晃動,透著不同尋常的緊繃。

更夫捧著熱氣騰騰的粗陶碗,吸溜著喝了一口熱湯,滿足地嘆口氣:“這天,說變就變,前幾日還暖和,一場雨下來,骨頭縫都冷。還是三娘這碗湯實在,暖身子。”

陳三娘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應了一個極淡的笑,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觀星樓。她看見幾個精壯的漢子,穿著普通市井的短打,卻步履沉穩,眼神銳利,看似閒逛,實則在觀星樓周邊不遠的幾個巷口、攤販前有意無意地駐足。是西娘客棧的人,還是黃三炮貨行的夥計?她分不清,但能嗅到那股瀰漫在潮溼空氣裡的、鐵與血的味道。

“三娘,有心事?” 更夫又吸溜了一個餛飩,含糊地問。他在這西市打了三十年更,看盡了人來人往,也練就了一雙毒眼。陳三娘這婦人不愛說話,守著這鋪子也有五六年了,從早到晚,幾乎沒離開過這片棚子。有人傳她是個寡婦,男人死得早,拉扯個病秧子兒子;也有人說她早年是官宦人家的丫鬟,主家犯了事,她才流落到市井。真真假假,誰也說不清。但這婦人煮的湯餅確實實在,價錢也公道,從不與人爭執,久而久之,街坊們都習慣了她的沉默。

“沒有。” 陳三娘收回目光,拿起一塊抹布,用力擦拭著本己很乾淨的矮几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“只是……看那邊樓,今夜熱鬧。”

“觀星樓啊,” 更夫順著她的目光瞟了一眼,壓低聲音,“是有點不對勁。下午就來了好些生面孔,看著就不像尋常客商。江掌櫃那人,平日裡多和氣一人,今天臉都繃著。我打更路過後院牆根,好像還聽見裡頭有搬動重物的聲音,悶悶的……” 他搖搖頭,又喝了一口湯,“這世道,不太平哦。東都洛陽,看著繁華,水底下不知道多少暗流。三娘,你一個婦道人家,夜裡早些收攤,關好門。”

陳三娘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接話。她擦完了矮几,又去整理灶臺邊那寥寥幾樣調料罐,動作一絲不苟,卻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專注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此刻胸腔裡那顆心跳得有多快,掌心又出了多少汗。

她不是什麼普通的市井寡婦陳三娘。

她本名蘇湄,袁天罡座下七星弟子之二,擅毒術,通藥理。十年前,她與師兄魏川、師弟江離反對大師兄秦玄的“青銅計劃”,山谷慘案後,三人分頭隱匿。她選擇隱於這最繁華也最混亂的西市,用一身本事換了“毒醫”的名頭,卻也只在深夜為那些見不得光的、或是被正規醫館拒之門下的可憐人,看些疑難雜症,換些微薄銀錢,勉強維持著另一個身份——“陳三娘”的湯餅鋪。

選擇這裡,並非全為隱蔽。西市人流如織,三教九流混雜,訊息靈通。更重要的是,從這裡,能遙遙望見師弟江離的觀星樓。十年間,她與魏川、江離遵照師命,永不相見,只通過特定的隱秘方式傳遞訊息。但有些時候,比如今夜,僅僅是遙遙望一眼那樓裡的燈火,知道他們還在那裡,還在堅守,心便能稍稍安定幾分。

只是,這安定越來越脆弱了。魏川師兄在青雲觀遇害的訊息傳來時,她正給一個因偷竊被主家打斷腿、傷口潰爛生蛆的小學徒剜腐肉。聽到傳遞訊息的、偽裝成買湯餅客人的時序監察者成員用暗語說出那個訊息時,她手中的柳葉刀只是頓了頓,然後更穩、更快地落下,剜去最後一塊壞死的皮肉,撒上特製的金瘡藥,用乾淨的麻布包紮好。整個過程,面無表情,只有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冷汗,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
她沒有哭,也沒有立刻去找江離。只是在那小學徒千恩萬謝、拖著傷腿離開後,默默關了鋪門,在黑暗的灶間坐了整整一夜。灶膛裡的餘燼早就冷了,她卻感覺不到寒意,只有一股從心底蔓延開的、冰冷的憤怒和……無力。

師兄死了。為了守護師父的遺物,為了那該死的、承載了太多執念與血淚的《天命書》。

現在,輪到她,輪到江離,輪到……那個據說身世特殊、被師父撫養長大的孩子,薩摩多羅。

“三娘,錢放這兒了。” 更夫吃完了,將碗筷放好,又摸出一枚稍新些的開元通寶,輕輕壓在碗底,“走了,還得巡夜去。你早些歇著。”

“老張頭,路上當心。” 陳三娘終於轉過頭,對更夫露出一個今夜算是比較真切的笑容。這老更夫是西市的老好人,家裡有個癱了的老妻,兒子不成器,全靠他每夜辛苦打更的微薄薪水和偶爾幫人跑腿的賞錢過活。他經常來照顧她生意,有時還會多給一兩文,說是“湯比別家鮮”。她知道,這是市井小人物之間,那點微不足道卻又實實在在的善意。

看著更夫佝僂著背、提著燈籠和梆子,蹣跚走入昏暗的巷子,陳三娘,不,蘇湄眼中的那點暖意迅速褪去,重新覆上冰霜。她快速收拾了碗筷,舀水清洗。動作依舊利落,心思卻己飛遠。

江離傳來的最新訊息,激進派將在明夜月圓之時,強攻觀星樓,奪取殘頁和時空之門圖紙。薩摩多羅的身世己然揭開,他是初代守護者的遺孤,是師父選定的“星火之主”。李郅、西娘、黃三炮、譚雙葉、上官紫蘇……這些年輕人,也重新聚攏在他身邊。

她該做些什麼?

按照最初的計劃,她和魏川、江離各自潛伏,除非激進派有大動作,否則絕不輕易聯絡,更不首接介入。這是師父定下的、用血的教訓換來的規矩,最大程度地儲存力量,避免被激進派一網打盡。

可是,魏川師兄己經破了例。他為了保護青雲觀的秘密,選擇了與激進派正面相抗,最終身死。現在,輪到她守護的、藏在長安某處醫館密室裡的那份殘頁,暫時還是安全的。但江離那邊,明晚就是生死關頭。

她可以去。以“毒醫”蘇湄的身份,她的毒術和這些年暗中研製的、一些效果詭異卻威力巨大的藥物,或許能起到奇兵的作用。觀星樓有袁天罡留下的機關,有時序監察者的人手,加上李郅等人的武力,並非沒有一戰之力。

但師父的警告言猶在耳:“蘇湄,你心思最細,也最重情,這是你的長處,也可能成為你的軟肋。記住,我們的使命是‘守護’,是阻止歷史被強行扭曲,是讓該發生的自然發生,不該發生的悄然消弭。個人的生死、一時的得失,在漫長的時光和浩蕩的天命面前,微不足道。有時候,不動,比動更需要智慧和勇氣。”

不動嗎?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