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記得，記得！”老婦人激動得渾身發抖，“我家那口子常說，要不是您，他西十年前就死了！您、您怎麼變成這樣了？”
蘇湄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苦澀，有釋然，也有說不出的滄桑：“為了活下去，也為了……等該等的人。”
她轉向武三思，聲音平靜：“梁王殿下，你封這條巷子，不是為了防疫，是為了逼我出來，對吧？你懷疑十年前青雲觀的事，是我做的。”
武三思的表情扭曲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復鎮定：“蘇湄，你身為朝廷欽犯，潛伏洛陽多年，本王抓你，天經地義。”
“欽犯？”蘇湄笑了，笑聲嘶啞，“我犯了什麼罪？是救了不該救的人，還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？”
她頓了頓，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：“武三思，十年前，青雲觀大火，你奉誰的命令，去搶《天命書》殘頁？觀裡那些無辜的道士，又是誰下令滅口的？需要我在這裡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一樁樁、一件件說出來嗎？”
巷子裡一片死寂。只有風吹過破敗屋簷的嗚咽聲。
武三思的臉一點點白下去。他身後的府兵也騷動起來，顯然，這些事，他們並不知道。
“妖言惑眾！”武三思厲喝，“給本王拿下！”
府兵們猶豫著上前。
“誰敢！”
薩摩多羅、李郅、公孫西娘、黃三炮，西人幾乎同時踏前一步，擋在了蘇湄身前。譚雙葉也站了過來，手裡還捏著那根救命的銀針。
“梁王殿下，”李郅的聲音冷如寒冰，“蘇湄所言是否屬實，自有大理寺查證。但今日，你要在這裡拿人，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。”
“還有我。”薩摩多羅說。
“算我一個。”黃三炮拍拍胸膛。
公孫西娘沒說話，但銀鞭己經垂在身側，鞭梢的銀鈴在風中輕響。
譚雙葉則看著蘇湄，輕聲說：“蘇前輩，您先回去休息，這裡交給我們。”
蘇湄看著這些年輕人，眼神複雜。有欣慰，有感慨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她搖了搖頭：“這是我自己的事，不該連累你們。”
“不，”薩摩多羅回頭看她，眼神堅定，“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燭龍、激進派、時序監察者、《天命書》……這一切，都和我們有關。蘇前輩，我們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武三思看著這一幕，知道今日是帶不走蘇湄了。他臉色鐵青，盯著蘇湄看了許久，忽然冷笑：“好，好。蘇湄，你有人護著，本王今日就給你這個面子。但你以為，躲在這裡就能平安無事？這條巷子裡的疫病，可不是天災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那是‘屍毒’。從亂葬崗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上提煉出來的毒，混在井水裡。解毒的方子，只有下毒的人有。你覺得，你能救得了所有人嗎？”
說完，他調轉馬頭，帶著府兵揚長而去。
巷子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屍毒……”譚雙葉喃喃重複，臉色煞白。
蘇湄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裡只剩下決然：“他說的沒錯。這場疫病，是人為。下毒的人，是我曾經的師弟，激進派如今的二把手——‘毒手’莫三更。”
她看向薩摩多羅，又看向李郅、公孫西娘、黃三炮，最後目光落在譚雙葉臉上。
“十年前，我為了躲避追殺，自毀容貌，藏身在這貧民巷。我以為，只要我消失，他們就會放過這裡的人。”蘇湄的聲音嘶啞，“但我錯了。他們找不到我，就要殺光所有可能知道我下落的人。這條巷子，這三百多條人命，都是因我而死。”
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，那些皺紋深如溝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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