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未歇，馬車駛向皇宮。
車廂裡，氣氛凝重。張順的屍體用草蓆裹著，放在角落。瞎眼奶奶坐在一旁，握著兒子冰冷的手，不哭不鬧，只是呆滯地看著車外。雨點敲打著車篷，噼啪作響，像是為這場無妄之災敲著喪鐘。
“薩摩，你真的想好了？”李郅打破沉默，“武后不是秦玄，不會和你講道理。她若覺得你有威脅，一句話就能讓你人頭落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薩摩多羅摩挲著上官婉兒給的玉佩，玉質溫潤，刻著鳳凰紋，“但有些話，必須說。有些事，必須問。否則，今天我們救出這十幾個人，明天就會有幾十個、幾百個人被抓進去。周厲敢這麼明目張膽，背後一定有人撐腰。這個人，如果不是武后，就是內衛統領武承嗣。無論是誰，都繞不過武后。”
“可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薩摩多羅打斷他，“袁天罡教過我，下棋要看三步。我走這一步，不是為了將她的軍，是為了看清她的棋路。她到底想用《天命書》做什麼？是真的信了天命，還是另有圖謀？如果她只是被矇蔽，那我們就讓她看清真相。如果她就是幕後主使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，“那這個天下，就真的沒救了。”
馬車駛入朱雀門，在宮門前停下。
守門的禁軍攔下馬車，李郅亮出大理寺的腰牌，又出示了薩摩多羅的玉佩。禁軍隊長仔細查驗後，臉色微變，揮手放行。
“武后有旨，只見薩摩公子一人。”隊長說。
“我一個人去。”薩摩多羅跳下馬車，看向車廂裡的眾人，“如果天亮前我沒出來，你們就離開長安，越遠越好。”
“說什麼胡話！”黃三炮急了，“要死一起死！”
“三炮。”譚雙葉按住他，看向薩摩多羅，眼圈泛紅，但聲音堅定，“我們等你回來。天亮前，一定回來。”
薩摩多羅對她笑了笑，轉身，跟著內侍走進宮門。
雨還在下。宮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，將巍峨的宮殿映得影影綽綽，像是蟄伏的巨獸。
紫宸殿偏殿。
武后沒有在正殿見他，而是在一間小小的偏殿。殿內陳設簡單，只有一桌兩椅，桌上擺著一副殘局。武后穿著一身素色常服，坐在棋盤前，手裡拈著一枚黑子，正在沉思。她看起來五十多歲，鬢角己有白髮，但眉眼間的銳氣絲毫不減，反而因歲月的沉澱，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。
“臣，薩摩多羅，參見天后。”薩摩多羅行禮。
“坐。”武后沒有抬頭，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薩摩多羅坐下，目光落在棋盤上。這是一副殘局，黑棋佔優，但白棋有一線生機——只要棄一子，就能反殺。
“會下棋嗎？”武后問。
“略懂。”
“那你看，這局棋，白棋還有救嗎？”
薩摩多羅看了片刻，搖頭：“白棋看似有一線生機，但那是陷阱。黑棋故意露出的破綻，如果白棋貪那一子，三步之內，必死無疑。”
武后笑了，抬頭看他。那是雙鷹隼般的眼睛，銳利，清明，藏著洞悉一切的光芒：“你和袁天罡，真像。他當年教朕下棋，也說，下棋如治國，不能只看眼前，要看三步之後。可惜，朕後來才知道，他看的不是三步，是三十年，三百年。”
她放下棋子，靠向椅背：“說吧，深夜入宮，所為何事？”
薩摩多羅從懷中取出周厲的青銅令牌，放在桌上：“天后可知，內衛以清查妖人為名，在長安城中抓了十七個有特殊天賦的百姓，關在大理寺水牢，嚴刑拷打？”
武后瞥了一眼令牌，神色不變：“知道。是朕讓內衛做的。”
薩摩多羅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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