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摩多羅鬆了口氣：“謝天后。”
“不必謝朕。”武后走回棋盤前，坐下，拈起一枚白子，“你救了朕一命。”
“臣不明白。”
“如果你今晚不來，朕會繼續讓內衛抓人，繼續找那個‘天命之子’。然後，朝中反對朕的人，會藉此大做文章。他們會說朕昏聵，說朕妖言惑眾。到時候，朕為了平息眾怒，只能殺人。殺更多的人。殺到最後，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，成了史書上那個‘暴君’。”她落下白子，正好落在薩摩多羅說的“陷阱”上，“你看，這一步，朕差點就走了。”
薩摩多羅看向棋盤。白子落入陷阱，但黑棋沒有趁機絞殺，反而退了一步，給白棋留出了生路。
“天后這是……”
“朕輸了。”武后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釋然，也有疲憊，“這局棋，朕下了三十年。總想贏，總怕輸。可今晚，朕忽然想通了。下棋不是為了贏，是為了讓這盤棋，能一首下下去。治國也一樣。不是為了證明朕是對的，是為了讓這個天下，能一首運轉下去，讓百姓，能一首活下去。”
她將《天命書》殘頁推給薩摩多羅：“這本書，還給你。”
薩摩多羅愣住：“還給臣？”
“朕看過了，也看懂了。”武后望向窗外，天光漸亮，“袁天罡寫這本書，不是讓人遵從天命，是讓人看清人心。朕的心，朕看清了。天下人的心，朕也會去看。至於這本書……它該在它該在的地方。在你手裡，比在朕手裡好。至少，你不會用它來殺人。”
薩摩多羅接過竹簡，入手微溫。這一次，沒有記憶閃回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。
“還有一件事，”武后說，“周厲背後，還有人。內衛統領武承嗣，朕的侄子，他一首想找《天命書》，想用書上的預言，證明朕得位不正，他才是天命所歸。朕會處置他，但需要時間。在這之前，你要小心。激進派的餘黨，和武承嗣勾結在一起，他們的目標是你，和你手裡的《天命書》殘頁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武后站起來，走到殿門口，看著漸漸亮起的天空，“天快亮了。你該回去了，你的朋友還在等你。”
薩摩多羅行禮，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武后忽然叫住他。
“薩摩多羅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說，朕這幾十年的路，走對了嗎？”
薩摩多羅回頭，看著晨光中那個孤獨的身影。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，只是一個在歷史洪流中掙扎前行的女人。
“臣不知道。”他誠實地說，“歷史是對是錯，要後來人評判。臣只知道，路己經走了，就不能回頭。能做的，只有把接下來的路，走好。”
武后笑了，這次是真的笑，帶著一絲苦澀，也帶著一絲釋然。
“好。那你就把接下來的路，走好。替朕，也替這個天下。”
薩摩多羅深深一禮，轉身，走出宮殿。
天亮了。
雨停了。
宮門外，馬車還在等著。李郅、譚雙葉、黃三炮、公孫西娘、上官紫蘇，都在。看到他平安出來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。
“怎麼樣？”譚雙葉衝過來，上下打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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