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：“公孫掌櫃這話什麼意思？太醫署開的方子，還能有假？”
“我沒說方子有假。”西娘首視他的眼睛，“我只是好奇，太醫署既然有藥，為什麼不早些發？非要等死了這麼多人，才想起來救急？”
趙德昌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公孫掌櫃，你一個開客棧的，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。朝廷的事，輪不到你過問。”
“朝廷的事我是不懂。”西娘上前一步，聲音壓低，“可我知道，若是有人在藥裡動了手腳，那死的就不是幾十個人，而是整個城南，整個長安！”
趙德昌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盯著西娘，眼神變幻，最終，擠出一絲笑：“公孫掌櫃說笑了。藥是太醫署開的，本官只是奉命發放，能做什麼手腳？”
“最好是這樣。”西娘收回目光，將藥包扔回木箱，“趙大人繼續忙吧，我去別處看看。”
她轉身要走，趙德昌忽然開口：“公孫掌櫃，聽說你和那個波斯寶閣的葉娘子，有些交情？”
西娘停住腳步。
“本官奉勸你一句。”趙德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，“離她遠點。妖女禍國，誰沾上，誰倒黴。”
西娘沒回頭，徑首往前走。老陳頭趕緊跟上，低聲說：“西娘，這趙德昌不對勁。他平時從不來這種地方，今天怎麼這麼積極？”
“因為他心虛。”西娘腳步不停，“老陳頭，你幫我做件事。”
“你說！”
“去查查，趙德昌這藥，是從哪兒來的。太醫署，還是……別的什麼地方。”
老陳頭重重點頭：“我這就去！”
兩人在坊子口分開。西娘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，雨越下越大，打在身上，冰涼刺骨。她握緊手中的琉璃珠，那燭龍標記硌著掌心，像一團火，燒得她心頭髮燙。
如果這一切都是趙德昌搞的鬼，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？陷害葉娘子？還是……藉著疫情，掩蓋別的陰謀？
她想起薩摩多羅。那夜他追著葉娘子和黑衣人出城，己經三天了，一點訊息都沒有。江離那邊也沒有動靜，時序監察者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長安城，成了一座孤島。外面是疫情，裡面是陰謀。而他們，被困在了中間。
走到坊子深處，她忽然聽到一陣哭聲。循聲望去，是一間破廟。廟門半掩，裡面擠滿了人——都是老人和孩子，個個面黃肌瘦，有的在咳嗽，有的在呻吟。
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廟中央，正在給一個老人喂藥。
素白的長袍，簡單的木簪，左手那道猙獰的傷疤——是葉娘子。
她沒死。
西娘站在門口，看著葉娘子。她的臉色很蒼白，眼下的烏青比李郅還重，可動作依舊輕柔。她扶著老人，一點一點把藥喂進去，還用袖子擦去老人嘴角的藥漬。
廟裡的人看到她，眼神複雜。有畏懼，有懷疑，也有……感激。
“葉娘子……”一個孩子小聲說，“我娘喝了你的藥，好多了……”
葉娘子摸了摸孩子的頭，聲音輕柔：“那就好。讓你娘按時喝藥，會好的。”
西娘走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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