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，長安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在黑暗中喘息。
清風觀在城南的角落裡，西周是廢棄的民宅，野草長得有半人高，夜風吹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。觀門己經朽爛，歪斜地掛在門框上，門楣上“清風觀”三個字，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淺淺的痕跡。
薩摩多羅站在觀門外，沒有立刻進去。
他在等人。
江離說，會有人來見他，是時序監察者的人，帶來最新的情報。可他從傍晚等到深夜，一個人影都沒看到。夜風越來越冷，帶著深秋的寒意，吹在臉上，像刀割一樣。
懷裡的那塊素白布，貼在心口，溫溫的。那是母親留下的，上面繡著蘭花，繡工精細，只是年頭久了，顏色發黃。他想起在畫像上看到的母親，溫婉，清秀，眼神清澈。可江離說，她死的時候，是笑著的。
她說，終於可以去見你爹了。
薩摩多羅握緊了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卻感覺不到疼。心裡的痛，比這疼一千倍，一萬倍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，三更了。
他不再等，推開朽爛的觀門，走了進去。觀裡很黑，只有月光從破漏的屋頂照進來，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三清像立在正中，落滿了灰塵，神像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模糊而詭異。
他走到三清像前，蹲下身，按照江離說的，在神像底座摸索。很快，他摸到一塊鬆動的石板，輕輕一推，石板滑開，露出一個暗格。
暗格裡，放著一個木盒。
薩摩多羅拿出木盒，開啟。裡面是幾卷竹簡，還有一封信。信是母親的字跡，清秀，工整，只是墨跡有些淡了，像是寫了很多年。
“吾兒薩摩，見字如面。”
開頭這六個字，讓薩摩多羅的手猛地一顫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就著月光，繼續往下看。
“若你看到這封信，說明娘己經不在了。別難過，娘是去陪你爹了。十年前，你爹為了保護《天命書》的初代殘頁，死在激進派手裡。娘帶著你逃出來，被袁天罡先生所救。先生給你改名換姓，讓你隱姓埋名，活下去。可娘知道，有些事，躲不掉。”
“你是薩摩長風和葉清瑤的兒子，是《天命書》的守護者，這是你的命，也是你的責任。娘不想你走你爹的老路，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信念丟了性命。可娘也知道，有些事，比命重要。”
“長安這座城，你爹守過，娘守過，現在，輪到你了。”
“木盒裡的竹簡，是袁天罡先生晚年留下的手記，記載著《天命書》的來歷，還有他拆分殘頁的地點。其中一卷，是長安殘頁的藏匿處，在城南‘聽雨軒’的假山下。你要找到它，保護好它，絕不能讓激進派得到。”
“還有，小心狄仁傑。”
看到這個名字，薩摩多羅的心一沉。
“狄仁傑是當朝宰相，也是激進派現在的首領。他以為武后臨朝，女主當政，違背天道，必會引發天下大亂。他想修正歷史，讓李唐皇室重掌大權。為此，他不惜一切代價，包括……犧牲無辜的人。”
“娘就是死在他手裡。趙德昌是他的人，城南的瘟疫是他授意的，那些死去的百姓，都是他野心的祭品。吾兒，你要記住，狄仁傑不是清官，不是名相，他是一個為了自己的‘道’，可以犧牲一切的瘋子。”
“但你一個人，鬥不過他。他在朝中經營多年，門生故舊遍佈天下，燭龍組織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。你要贏，需要盟友。”
“去找李郅，去找公孫西娘，去找上官紫蘇，去找譚雙葉，去找黃三炮。他們是你的朋友，是你的家人，是你可以信任的人。十年前的探案小隊，十年後，依然是長安最後的屏障。”
“還有，去找蘇湄。”
蘇湄？
薩摩多羅眉頭一皺。蘇湄是七星弟子的二師姐，擅毒術，江離說她失蹤了，母親怎麼會讓他去找蘇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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