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時而感性;時而暴躁!”“時而冷靜;時而莽撞!”“總結來說便是:神鬼二象性,反覆切換,誰也不知道這小子,下一刻是人是鬼。”聽了陳雍有條不紊的分析,馬皇后素手覆額暗暗嘆息,不得不承認對方點評的過於精準。朱棣從小到大,可不就是這樣?時好時壞,沒有定性。否則也不至於總在家捱揍念及至此。
馬皇后搖頭苦笑,由衷道:“先生教訓的是…”“多謝先生不吝指點。”“受教了!”陳雍輕描淡寫地揮揮手,示意對方不必多禮,轉而側身看向愕然的朱棣,調侃道:“你瞅啥?”“我說錯你了?”朱棣:“..”
見愣頭青臉色漲紅低頭不語,陳雍這才收回了目光,不等婦人追問解法,主動道:“敢問夫人…以後想讓孩子過怎樣的生活?”
“是出人頭地,光宗耀祖?”“還是平安喜樂,無病無災?”馬皇后聞言稍顯不解,但還是不假思索道:“定然是後者!”她頓了頓,又道:
“說來不怕先生笑話…我一個婦道人家,從來不關心孩子們能否成就豐功偉業
“只希望孩子們可以平平安安,無病無災的度過一生。”“除此之外,再無所願!”馬皇后的一番肺腑之言,讓朱家兄弟突顯動容。哥倆不自覺地低頭抿了抿嘴唇,心裡更是有些五味雜陳,千言萬語到了嘴邊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見狀。
陳雍擺正了身子,淡然道:“夫人通透,如此甚好。”“若是夫人選擇了後者…怕是就要到此為止了。”“嗯,我不反對功名利祿,但是身為一名母親,不該給孩子這般重負!”“希望夫人可以理解…”馬皇后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慶幸孩兒他爹沒來,不然這道題肯定得選錯。“先生言重了。”
“有幸得到良師青睞,是他們兄弟倆的福分!”“先生不見外就好。”陳雍沒再客套,直入主題“其實很簡單。”
“有一個道理,如果當爹孃的能想明白,那孩子們一輩子都會逍遙自由,可如果父母想不明白,孩子們就會活得擰巴又憋屈。”
“畢竟自己都不懂的東西,又如何傳授給下一代呢?”馬皇后目不轉睛,聽的十分認真,猶豫了再三,沒有出言打斷。“夫人不必緊張,講個小故事,你便明白了。”陳雍敲了敲發酸的肩膀,慢條斯理道:
“這個小故事,出自《莊子·達生篇》。”“顏淵對孔子說,有一句我乘船渡河,擺渡的船伕技巧高超,於是我問船伕,我能學會架船嗎?”
“船伕回答說,可以,那些善於游泳的人,很快就學會了,而那些善於潛水的人,只需要很短的時間,就能駕輕就熟。”
“船伕的話是什麼意思?”面對陳雍拋來的問題,馬皇后對答如流:
“越是不害怕水的人,越能快速學會架船,因為他在水上就像在陸地上一樣輕鬆。”“不錯,便是如此。”陳雍欣然點頭:
“如同賭博的人用瓦片當賭注,賭起來技巧高超,很容易贏得賭局。”“然而賭注換成黃金之後,就會變的猶豫不決,他就很容易輸了。”“莊子曰:凡外重者內拙!”
“簡而言之,凡事看的過重,會變的思維遲鈍,內心笨拙。”“學船怕淹死,賭博怕輸錢,歸根結底就一個字。”“【慫】!”
“精神負擔和精神壓力,說白了還是【慫】,普通人的一生,【慫】字幾乎貫穿了一輩子
陳雍斜靠在椅子上,從容道:
“例如,見到陌生漂亮的姑娘,說話總會磕磕巴巴,一點不像平常的自己。”“例如,對於爹孃的質疑聲,無條件放棄自己的想法,甘願去迎合家人的期待,外面威武霸氣的姿態,回了家一點都看不見。”
“諸如此類的示例,多如牛毛,不勝列舉…”“我沒說錯吧?”
突如其來的反問,讓朱家兄弟埋頭更深,只覺面紅耳赤無比尷尬。微不可查地掃了一眼,陳雍笑道:
“這是因為你們內心深處,想要留下一個好印象,怕自己說錯話,所以才會變的擰巴憋屈
“你們仔細觀察,並不難發現,每當無慾無求的時候,往往也是發揮最好的時候。”“根本原因,還是【慫】!”
“【慫】正是阻礙進步的最大障礙!”“我問你們,科舉的狀元為何飽受推崇?是因為朝廷看重他們的能力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