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乾笑兩聲：“呃，先生請講，咱們聽著呢。”陳雍也不客套，緩緩撂下酒杯，淡然道：“舉一個例子，漢武帝時期。”“漢朝削藩，諸侯漸漸開始轉入門閥，而門閥尚未成型的時代裡，西漢的皇帝集團，達到了一個小高潮。”
“在這一段時間裡，漢武帝完成了史詩級別的軍事成就！”陳雍目光如炬，眼神堅毅：
“這不僅僅是衛青，霍去病，帝國雙壁的軍事功勞！”“更得益於漢武帝的後勤保障！”“其背後是集權制的力量！”
“但是，高度集權在西漢的社會條件下，註定不可能長久！”“為什麼？”聞聽此言。
朱元璋抱起肩膀，指尖摳著下巴，對答如流：“當時需要的生活基礎保障，在此時還遠遠沒有成型…
“嚴格來講，西漢更像大秦，這是一臺不死不休的戰爭機器，沒有足夠的金銀支撐，便會瞬間土崩瓦解。”
“稅收制度還不健全，內政簡直他孃的一團糟！”
“地主階層和自耕農階層，矛盾上升到了不可調節的地步，最終導致了偌大的王朝逐漸坍場！
對於老朱言語中的不屑，陳雍無可奈何地笑了笑，忍不住調侃道：“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，你也不見得能做得更好，大機率是亂上加亂，這便是【時代的侷限性】。”
“誰也甭瞧不起誰，陛下的毛病更多！”
“換而言之，你若是可以跳出【時代的侷限性】，也根本用不著來向我請教。”“陛下覺得呢？”朱元璋：“？？？”見他臉色漲紅無言以對的樣子，陳雍不由地搖頭失笑，接著往下講：“然而僅僅是貴族和氏族青黃不接的這麼一小段歷史。”
“帶來了暫時性的集權，就可以足夠支撐，農業民族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戰鬥力！”“不值得引人深思嗎？”“總結一下，陛下從始至終的戰略大方向就錯了，過於糾結士林階級的壯大，從而威脅到皇權的統治。”
說著，陳雍忽然話鋒一轉：
“卻殊不知，權利是公器，不是一人一家的東西，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！”“江南門閥也好，士紳階級也罷，這些勢力強大了又有何妨？”“只要他們還心存天下和百姓，對於國家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？”“就算是自私自利之流，皇帝應該考慮的也是，怎樣集中整合權利為己所用！”
“而非無止境的打壓，把矛盾轉移到老百姓的身上！”
“皇帝是輕鬆了，到頭來受苦的還是老百姓，仍然跳不出歷史的輪迴！”面對朱元璋的瞠目結舌，陳雍又道：
“管子曰：明一皇者，察道者帝，通德者王，謀得兵勝者霸！”“能領悟萬物本質的人可以成就皇業；能明察治世之道的人可以成就帝業；懂得施行德政的人可以成就王業；懂得謀慮之道的以取得戰爭勝利的人可以成就霸業。”
“陛下心繫蒼生，這點我不否認，但陛下的眼光還是太片面了，並沒有領悟萬物的本質！
“駕馭永遠比毀滅更有奇效！”
“你別總想著去馭民，老百姓是最純粹的人，只要可以吃飽穿暖，衣食無憂，大家過上好日子，誰稀罕造你的反啊？”
“華夏至今幾千年來，上位者的敵人，從來不是百姓！”
“皇帝【駕馭】住了權貴階級，老百姓的日子也就好起來了，這才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！
“去【駕馭】別【毀滅】！”“你殺不完的！”
“新的勢力早晚還會有！”“到頭來害人害己！”話落。
鴉雀無聲。
不光朱元璋震撼到無以復加，朱家兄弟更是不停地吞嚥著口水。眾人原本閉塞單一的思路，有如抽絲剝繭般捋順開來。既然權貴階級殺不完打不掉，為何不去嘗試將其完全馴化？馴化的過程，必產生矛盾！
由此一來，可以把雙方的矛盾停留到，皇帝和階級，不去朝向老百姓發展！皇帝整合了權利，還愁大業不成嗎？一念至此。
朱元璋的虎目無比熱切：“先生教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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