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突兀打了個寒顫,只覺脊背隱隱泛涼。
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去,只見老朱此刻陰沉著臉,周身的戾氣騰昇,讓人不免有些窒息。“看,我沒冤枉陛下吧?”陳雍兩手一攤,嘆道:“一言不合,便要殺人。”
“到頭來氣夠嗆,屠刀血不少飲,還不解決根本問題。”“只靠殺人是駕馭不住百官的,更談不上駕馭門閥和地主了…”“恐懼往往伴隨著仇恨,致使你們朱家跟權貴階級,徹底離心離德走向陌路!說著,陳雍忽然眉頭緊蹙,正色道:
“打個最簡單的比方,如今對朱家充滿了仇恨的權貴階級,面對外敵入侵兵臨城下,可能會出手救國嗎?”
“管你國庫有多空虛,前線無餉有多緊張,我有錢就是不借給你,又能怎樣?”“甚至巴不得你朱家趕緊死!”“唯有改朝換代另立新君,我的日子才能好起來!”“不是嗎?”
一語落地,雅雀無聲。死一樣的寂靜。
朱元璋虎軀止不住地狂顫,滿口鋼牙都快要咬碎了,指甲更是早已嵌進了皮肉卻不知疼痛
陳雍描述出的可怖之景,讓他們父子觸目驚心。
經歷過王朝末期醜惡的老朱,深知陳雍說的這些東西,並非危言聳聽,而是血淋淋的現實
士林、門閥、大商人、大地主,攥緊了王朝的命脈不撒手,更別指望他們出來救國了。就這,還是享受了元廷豐厚的待遇,倘要是再離心離德的話…自不待言!不去開城門迎新王,便算是愛國忠君了!念及至此。
朱元璋煩悶地扯掉了頭冠,突顯暴躁地亂抓著頭髮。“陳先生所言極是!”“咱,的確辦不了這件事!”
“咱也不想殺人,可咱控制不住,這些狗東西就不配活著!”朱元璋胸膛起伏喘著粗氣:“咱聽先生的!”
“咱不插手了,讓老大來辦!”
“咱可以不添亂,但先生也得聽咱倒倒苦水,到時您別嫌煩就行,不然太他孃的憋屈了!
“咱受不了!”見老朱終於捨得放權撒手了,陳雍不由地啞然失笑,高舉酒杯比劃了一下:“陛下聖明。”
“其實早該這樣了,太子的地位無可撼動,不如早點親政加以鍛鍊。”“大樹底下無大草…”“你負責兜底不就完了?”朱元璋若有所悟,點了點頭,心情也是慢慢平復了下來。他長吁一口濁氣,舉杯共飲:“先生教訓的是!”
“咱有些太偏激了,行事風格也太極端了,既然咱改不掉,還不如讓老大上位!”“咱也能早點退下來,過一過清閒的日子,帶咱妹子養養老!”“一舉多得,何樂而不為?”“咱太鑽牛角尖了!”“多謝先生不吝指點…”“咱,受教了!”說罷。
朱元璋頷首致敬,又把杯口朝下,示意了一下。這邊,君臣二人,推杯換盞,大呼痛快。
那邊,朱標一臉懵逼,人都有點不好了,嘴角抽搐了半天,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。不是過來聽課學習的嘛??咋扯到了讓自己親政?!這未免也太隨意了!好歹商量一下再下決定啊!
見太子爺手足無措緊張兮兮,朱元璋莫名的有點想笑,驀然道:“還不快謝謝陳先生!”“至於你行不行,咱說了不算,陳先生說你行,那你就是行!”“放手去幹,咱給你撐腰,你還擔心啥?”“大明亡不了!”聞言,朱標笑的比哭還難看。
然而還不等推脫婉拒,不容置疑的眼神便是射了過來,讓他頓時改口道:“謝過陳先生器重!”
“請受學生一拜!”話音未落。
朱元璋望向巍然不動的陳雍,滿心期待地搓了搓大手,笑道:“陳先生啊,這小子還是嫩了…”“要不,先生受累?”“再教他幾招?”此言一齣。陳雍循聲挑眉過去,也是氣笑了:
“以後啊…你朱家的飯菜,我可不敢再吃了。”“沒完沒了的問!”
“賊不走空,說的就是你吧?”“我又不是過了今天沒明天了…“急什麼啊?”“…”朱元璋的笑容僵住了。
朱標:“…”
朱棣:“…”父子三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也不想去觸黴頭,更不願當出頭鳥去追問。就在朱棣快承受不住老頭子“逼迫”的時候…陳雍磁性的聲音卻是先一步響起,前者頓時如蒙大赦。
“算了。”“隨便聊聊。”陳雍點了點空酒杯,朱棣立馬心領神會,匆匆上前倒酒伺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