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言坐起來，走到窗邊。林晚笙也起身，站在他旁邊。兩人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——老城教堂的尖頂在月光下只是一個黑色的剪影。
“不是教堂的鐘。”陸時言低聲說，“是別的鍾。更古老，更……不協調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手腕上的印記微微發光。“時間的鐘。有人在敲打時間的節點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還記得系統關閉時，我說會有餘波嗎？”陸時言睜開眼睛，眼神警惕，“餘波的一種表現形式就是‘時間回聲’——過去某個時間點的聲音，因為時間場的擾動，在現在重現。就像在山谷裡大喊，回聲很久才傳回來。”
鐘聲繼續，但音色在變化：有時是清脆的現代鐘聲，有時是沉悶的古鐘聲，甚至有一次，林晚笙聽到了類似編鐘的清脆音色。
“不同時代的鐘聲。”陸時言判斷，“系統關閉造成的擾動，讓不同時間點的聲音在現在疊加了。這還只是開始，如果擾動加劇，可能出現視覺上的回聲，甚至更糟——時間的短暫重疊。”
彷彿在驗證他的話，街道對面的那棟老房子的窗戶裡，突然亮起了光。不是電燈光，而是更柔和的、像油燈或蠟燭的光。光持續了幾秒，然後熄滅。
緊接著，他們看到一個人影從房子門口走出——一個穿著民國時期長衫的男人，提著一盞燈籠，沿著街道慢慢走遠。人影很淡，半透明，走到路燈下時，首接穿過了路燈柱，然後消失在街角。
“視覺回聲。”陸時言說，“過去某個時間點的影像，因為時間擾動而短暫重現。那個人可能是一百年前真的走過這條街，他的影像被時間記錄下來，現在被播放出來了。”
林晚笙感到既驚奇又不安。驚奇的是親眼看到時間的痕跡以如此首接的方式顯現；不安的是，如果這種擾動加劇，現實和過去的界限會變得模糊，造成混亂。
“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？”她問。
“取決於系統關閉造成的擾動有多大。”陸時言說，“理論上，時間有自我修復的能力，就像水面最終會恢復平靜。但如果有外界干擾，或者系統本身還有殘留……”
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頭痛打斷。陸時言捂住額頭，身體晃了一下。林晚笙扶住他，發現他的額頭很燙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
“印記……”陸時言艱難地說，“它在……吸收時間擾動。就像避雷針吸引閃電一樣。”
他手腕上的印記此刻清晰可見，發出脈動的藍光，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遠處鐘聲的一次敲響。印記似乎在和那些時間回聲共振。
“它在保護我們。”陸時言的聲音有些虛弱，“吸收周圍的擾動，避免我們被首接影響。但這樣下去，我可能承受不住。印記連線著我的意識，太多的擾動會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突然僵住。眼睛睜大，盯著窗外的街道，但眼神空洞，像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。
“時言？”林晚笙搖晃他。
沒有反應。他的身體變得僵硬，呼吸急促，額頭滲出冷汗。林晚笙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街道，那裡空無一人，只有月光和影子。
但陸時言顯然看到了別的東西。
幾秒後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，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。眼神恢復清明，但充滿了震驚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”他喘著氣，“系統沒有完全關閉。還有一個……備份。在另一個地方。”
“什麼地方？”
陸時言轉向她，眼神複雜：“在你工作的地方。博物館修復室。那裡有一個隱藏的、獨立的子系統，連線到主系統，但在關閉協議中沒有被包含。它還在執行，還在記錄。”
林晚笙想起修復室那些異常：時間的碎片、琥珀的震動、突然出現的信件和照片。她原以為那些是主系統的影響，現在看來，可能修復室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時間觀測點。
“誰設定的？你父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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