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物消滅了大半,酒意也讓人更加鬆弛。
福爾摩斯甚至拿出了小提琴,但沒有拉他那些複雜的練習曲或激昂的即興創作。
他除錯了一下琴絃,然後,舒緩寧靜的旋律流淌出來——《平安夜》。
琴聲純淨悠揚,在食物的香氣與笑語間縈繞,為這場盛宴鋪上了一層莊重而溫柔的底色。
接著是《上帝佑我人民》,音符裡帶著一種寬闊又撫慰人心的力量。
琴聲漸息,餘韻嫋嫋。
華生深深吸了一口氣,彷彿從美好的夢境中醒來,目光掃過室內,最後落在查爾斯身上。酒精和氣氛讓他的藍眼睛格外明亮,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與期待。
“我說,”華生又啜飲了一大口潘趣酒,滿足地嘆了口氣,目光掃過被爐火、燭光和聖誕樹裝飾映照得格外溫暖的房間,最後落在了查爾斯身上。
酒精和節日的氣氛讓他膽子和興致一同高漲,他臉上露出那種促狹而明亮的神情,“如此美酒佳餚,如此良辰美景,又有我們偉大的偵探大師親自配樂,獨獨缺了點什麼,是不是有點美中不足啊,先生們,還有親愛的哈德森太太?”
哈德森太太立刻會意,抿嘴笑起來:“哦?華生醫生,您又有什麼好點子了?”
“當然是咱們這兒現成的一位!”
華生用手裡的空酒杯虛點了點查爾斯,臉上笑容擴大。
“我們才華橫溢的作家先生,查爾斯·C·凱普萊特!難道不覺得,在這樣一個屬於故事和詩歌的夜晚,該有點即興的創作,才夠圓滿嗎?”
查爾斯正捧著那本福爾摩斯送的《英國詩選》,指尖還停留在燙金的標題上,感受著皮質封面溫潤的觸感。
聞言,他抬起頭,臉上還帶著些許沉浸在贈言感動中的恍惚。
起鬨來得突然,卻奇異地沒有讓他感到任何壓力。
或許是被室內的暖意和酒精柔和了邊緣,或許是被朋友們眼中不摻雜質的期待所感染,他心中那根因批評和生存壓力而始終緊繃的弦,在這一刻,前所未有地鬆弛下來。
查爾斯感到胸腔裡那股暖流再次湧動,比之前更加洶湧。
它衝散了最後一點矜持和遲疑。
他不想再“借用”記憶宮殿裡的任何篇章,不想考慮什麼格律、什麼深意、什麼超前與否。
在這個只屬於221B的平安夜,他只想說點什麼,為此刻,為此地,為眼前這些人。
一種屬於他自己——這個1880年聖誕節坐在貝克街221B的查爾斯·C·凱普萊特——的情感與思緒,在胸中鼓脹,尋求著表達。
他猛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己見底的酒杯,彷彿裡面還盛滿酒液,向著虛空,少見地大聲笑起來:
“我寫下的這些,不為宣告,
不為在墓碑上預先刻下雋永的副歌。
只為給那無形的
永遠在啟程的途中者,
一個可以在此稍作喘息的逗點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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