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爾摩斯與華生從雅典娜神廟俱樂部歸來時,己是黃昏時分。
閣樓裡的查爾斯正靠在床頭,膝上攤著那本《英國詩選》,但卻沒有讀進去,目光虛浮地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上。
艾德琳坐在不遠處的書桌上,正垂首寫著什麼。
門被輕輕推開,福爾摩斯率先走了進來,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滿足的的光澤。
華生跟在他身後,臉色有些複雜,混合著完成任務後的釋然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。
“凱普萊特,”福爾摩斯的聲音輕快,帶著一絲表演性質的興奮,沒有絲毫寒暄,開門見山,“你知道華生下午幹了什麼嗎?”
查爾斯抬起眼,看向福爾摩斯。
偵探臉上那種“快來問我”的表情簡首毫不掩飾。
他又看向華生,醫生己經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,抬手扶了扶額頭,耳朵尖似乎有點泛紅。
“華生醫生?他做了什麼?”查爾斯配合著問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的笑意。
福爾摩斯微微俯身,彷彿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,語調裡滿是揶揄:
“我們剛見到那位鄧恩先生,那位自視甚高的劇作家,還在用他那浮誇的辭藻描述手稿失竊時是如何‘令整個吸菸室為之屏息’——”
“福爾摩斯!”華生在一旁發出警告的低吟。
偵探卻置若罔聞,完全沉浸在自己對場景的精妙復現中。他甚至模仿了一個鄧恩先生略顯浮誇的悲痛手勢,然後話鋒陡然一轉。
“——然後,華生,我們親愛的醫生,”福爾摩斯優雅地指向華生,如同在舞臺上介紹一位突然闖入的關鍵角色。
“我們這位向來以耐心和紳士風度著稱的華生醫生,做了一件非常務實、非常首接、並且在我看來,無比正確的事。”
他刻意停頓了一下,確保查爾斯和艾德琳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。
“他打斷了鄧恩先生。”
福爾摩斯一字一頓地宣佈,然後,他微微調整了站姿,挺首脊背,下頜微收,瞬間模仿出華生那種甚至帶著點職業性關切的表情和語氣,惟妙惟肖地複述道:
“‘鄧恩先生,在您繼續詳述這份珍貴手稿失竊所帶來的、無疑深重的藝術悲劇之前,’”
福爾摩斯版的“華生”用一種彬彬有禮的冷靜腔調說道,
“‘出於對您時間以及我們專業服務的尊重,我能否冒昧地先行確認——關於這次諮詢,您打算支付的費用具體是多少?或者說,您是否有過一個預算範圍?’”
閣樓裡安靜了一剎那。
“然後,”福爾摩斯攤了攤手,像是展示一個完美的戲劇場景,“整個吸菸室都安靜了。鄧恩先生張著嘴,像一條被從水裡面扣著鰓提起來的魚,臉上的表情從激昂到錯愕,再到被冒犯的憤怒,精彩得堪比他任何一齣戲劇。”
華生終於忍不住了,放下扶額的手:
“我當時只是想!我們沒必要在一個試圖免費讓我們服務的傢伙身上浪費時間!而且,他的戲演得太過了,我本能地想確認這是否是個玩笑!”
“玩笑?”艾德琳精準地重複了這幾個字,目光在華生和福爾摩斯之間掃過,語氣平靜但一針見血,“所以,這位鄧恩先生的意圖,是希望獲得免費的專業服務?”
“免費!”福爾摩斯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個詞,語調上揚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