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一封來自學院教務處的通知襲擊了查爾斯。
通知的措辭頗為正式:經莫里亞蒂教授推薦,查爾斯·C·凱普萊特先生獲准參加每週西下午的“分析學前沿選講”小型研討課。
附件是一張簡單的課程說明。
短短一行字,卻讓查爾斯足足讀了五分鐘。
課上只討論真正的問題。如果你們無法跟上,那說明這扇門不是為你們開的。
當他周西下午按照通知上的地址,推開那扇沉重橡木門時,他看見的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:
一間比書房大些,但比正式階梯教室小得多的房間,窗邊擺著一張橢圓形的長桌。
房間不大,大約只能容納十二三人的樣子。而桌邊,己經坐著的,只有寥寥幾人。
查爾斯數了一下,連同他在內,總共六名聽眾——五個年齡不一的研究生,以及他自己,一個顯得不太合群的本科生。
莫里亞蒂坐在長桌的一端,背對窗戶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。
他穿著正式的深色外套,領帶系得一絲不苟。那件外套的剪裁極其考究,肩線乾淨利落,像是有人在用布匹為他的骨架量身定製一座可移動的雕塑。
“下午好,”莫里亞蒂說,“歡迎。如果你們在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內感到自己正在下沉,那說明你們的是正確的。”
沒有人笑。莫里亞蒂也沒有在等待誰笑。
他翻開面前那本薄薄的講稿——查爾斯注意到那紙張像是手寫的,而不是印刷的——然後開始。
那一個半小時,對查爾斯而言,是一個漫長的過程。
1881年的數學,正處在一個被迷霧籠罩的十字路口。
某些方向,後來被證明是死路;某些首覺,後來被證明是有缺陷的;某些論證,後來被更優雅的語言覆蓋。
查爾斯坐在那裡,努力讓自己不要提前看見終點,試圖理解這個時代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過來的。
他做不到完全。
當他聽見莫里亞蒂用一個略顯笨拙的構造來逼近某個概念時,他的筆尖不自覺地停頓了,那一刻,他幾乎想要舉手說:“其實可以用一種更簡潔的方式……”
但他沒有。
他把那句話嚥了回去,連同它背後那個需要一百年才能被接受的思想框架。
他旁邊的研究生用很快的速度記著筆記,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像一隻急躁的啄木鳥。
坐在他斜對面的那位年長些的學者——或許是某個學院的講師,正在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,在筆記本上畫著莫里亞蒂在黑板左側留下的那串符號。
但查爾斯注意到,他畫完之後,又在那串符號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問號。
課程結束時,莫里亞蒂放下講稿。“下週西同一時間。我會繼續上節課未完的部分。你們可以提前閱讀附錄二的最後一個章節——但不必勉強自己完全理解,我也還沒有完全相信它。”
幾個人陸續站起來,收拾東西離開。查爾斯也合上了筆記本,但他剛站起身,莫里亞蒂的聲音從房間另一端傳來,帶著一種臨時起意般的語調:
“凱普萊特。如果你沒有其他安排,請稍留片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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