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里亞蒂在片刻的端詳後,開口了。
“我想,你己經注意到了,我那門研討課的出席率,總是與報名的人數不成比例。”
“我注意到了。”查爾斯謹慎地回答。
“數學吸引很多人,但只有極少數人,能夠承受數學的嚴肅性。”莫里亞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暖色,比他本人那種完美無缺的形象更讓人覺得難以捉摸。
“你上課時的筆記,寫得比其他人更慢。你記下來的東西也更少。起初我以為是你的基礎知識不足,但你的問題,似乎並不是理解上的困難。”
查爾斯克制住自己咳嗽的衝動。
莫里亞蒂向前走了兩步,重新在桌邊坐下。他微微側過頭,看著查爾斯,目光並不緊迫,卻也不輕易移開。
“我想說的是,我注意到你週五時,臉上偶爾會浮現一種不太常見的神情——像是你正看著一扇別人還沒看見的門,但你又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推開它。這是一種不錯的品質,只是它的消耗,恐怕比預期的要大。”
他停頓了一會兒。
“你曾經提過一個關於數學的隱喻,說它像一間黑暗裡的房間,而數學家摸索著其中可能存在的傢俱。我記得很清楚,尤其是後半句:‘我們摸到什麼,就定義什麼。’
“如果那間房間裡,確實有許多尚未被定義的形狀。而你恰好能隱約感受到它們的邊緣——那恐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。
“因為它意味著,你比大多數人都更早地觸碰到了尚未被命名的東西,卻還不能與任何人確認它的輪廓。”
查爾斯沒有說話。
莫里亞蒂也沒有等待他的回應。
“那麼,現在言歸正傳吧。如果你這周沒有其他安排——”
他微微偏了偏頭,像是從一扇半開的門裡側身而過,“我這裡有些需要耐心和仔細的案頭工作,或許你能幫忙處理一部分。”
他語氣平淡,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鄭重。
“這純粹是自願的。當然,我並不打算空手換取你的時間。”
查爾斯微怔了一下。
“我在整理一套關於函式論發展的教學筆記,草稿部分己經積累了數千頁。其中許多內容來自我早期的研究工作,但語序混亂、論證重複、引用不夠精確。
“我需要人手將它們統一格式——這項工作不需要高深的數學理解,但需要仔細和耐心。”
莫里亞蒂看著他,嘴角溫和的笑容加深了一些。
“並且,如果你將來有意申請任何歐洲大學數學系的研究生資格,我可以為你寫一封推薦信。或者,如果你更傾向於務實的安排——也可以折算成相應報酬。
“無論如何,這不會是無償的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不必現在給我答覆。想清楚了告訴我。當然,如果你選擇拒絕,我也不會改變每週五見面的安排。”
查爾斯坐在那裡,一種奇怪的平靜正在取代那短暫的慌亂。
“教授,”他說,“您剛才說,我的筆記寫得比其他人都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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