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說——”
周梓俊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誠懇。
“您現在是有一套房子的人。這套房子，陳阿姨留給您的，怎麼說也值個一兩百萬吧？這地段，這面積，擱現在得多少錢？張老師一個退休老師，一個月退休金能有幾個錢？他圖什麼？”
葉素雲的眉頭擰了起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褲料。
“梓俊，你別瞎說。張老師不是那種人。”
“我沒說他一定是那種人。”
周梓俊立刻舉起雙手，做了個投降的姿勢，嘴角扯出一個笑，但笑意沒到眼睛裡。
“我就是提醒您，多個心眼兒總沒錯。您想啊，他一個老頭子，天天往您這兒跑，送湯送飯的，圖什麼？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？”
葉素雲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可話到嘴邊，卻像一團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堵在那裡，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兒子走了之後，那些話卻像生了根似的，在她心裡悄悄長了起來。
她想起這些日子，張老師隔三差五地來。
有時是午後，陽光正好，他拎著個保溫桶敲門，說是燉了冬瓜排骨湯，一個人喝不完。
有時是傍晚，他手裡攥著份報紙，說看見篇好文章，念給她聽。
她就靠在床頭，看他戴上老花鏡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冬日裡隔著玻璃曬進來的太陽，溫溫的，正好能暖到人心裡去。
她更忘不了他看她時的眼神——溫和，安定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到底，卻讓人沒來由地覺得踏實。
那樣的眼神，裝是裝不出來的吧？
——可是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頭，另一個念頭就像地裡的雜草，跟著就躥了出來。
可是兒子的話，也不是全無道理。
這世上，哪有無緣無故的好呢？
她的目光落在窗臺上的綠蘿上。
那綠蘿是他送的。他們認識也大半年了。
那盆綠蘿長得蓬蓬勃勃，藤蔓垂下來，她用細繩子固定在牆上，彎彎曲曲地爬了半面牆，給這素白的屋子添了許多綠意。
那時候，她只覺得心裡暖，從沒想過他圖什麼。
現在想來，倒顯得自己遲鈍得可笑？
可是他們認識這麼久，他從來沒提過房子的事。一次都沒有。
他幫她修過漏水的水管，擰得滿手鐵鏽；幫她換過燒壞的燈泡，站在高高的凳子上；幫她收過快遞，大大小小的紙箱堆在他家門口。
他送過她花，是路邊摘的野菊，插在瓶裡能開好些天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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