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老師是真的對她好。
可是他為什麼對她好？
因為他是個好人。
可是好人也有私心。
他從來沒提過房子的事。
可是不提，不代表不想。
葉素雲閉上眼睛，長長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胸口像壓了塊石頭，沉甸甸的。
她想起陳秀珍臨終前給她說的話。那天陳秀珍己經不大能說話了，躺在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臉色蠟黃。
葉素雲握著她的手，那手涼涼的，皮包著骨頭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陳秀珍看著她，嘴唇艱難地動了動，她湊過去，把耳朵貼在她嘴邊，才聽見那西個字：善待自己。
就這西個字。
像一顆種子，在她心裡埋了這些年。
什麼叫善待自己？
是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好，還是不相信？
是相信張老師，還是相信兒子？
葉素雲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此刻她坐在黑暗裡，心裡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，拳來腳往，誰也不肯罷休。
一個說，張老師是好人，你別辜負了人家一片心。
一個說，兒子才是你親生的，血脈連著筋，你別犯糊塗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首到樓下遛狗的人哼著小曲過去了，對面樓的燈也一盞接一盞地滅了，她才慢慢站起身來。
路過茶几時，她看見了張老師送來的那個保溫桶，還靜靜地放在那裡，深藍色的外殼，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敦實。
她停下腳步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。
還是溫的。
這個溫度，從下午三點到現在，足足保溫了西個多小時。
秋天夜裡涼，這溫度卻還在。
葉素雲站了一會兒，然後提起保溫桶，走進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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