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風從他們身側淌過去,帶著水汽涼絲絲地掃過臉,把葉素雲剛才哭過的淚痕吹得半乾,繃在臉上有點緊。
她靠在王明肩頭,心緒一點一點從方才那陣慌亂裡往外抽,像被人從泥坑裡慢慢拽出來似的。
得知周梓俊可能在緬北之後,她夜夜睡不著,胸口壓著的那塊石頭沉得她翻不了身。
白天忙起來還能硬撐,可一到晚上,關了燈,西下黑漆漆的,那些念頭就全都冒出來了
——他挨沒捱打,有沒有飯吃,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。
她恨過他,恨到骨頭縫裡都疼,恨他騙走她唯一的房子,恨他在手機裡把她備註成“免費保姆加提款機”,可恨歸恨,那根骨血裡的線扯不斷的。
真聽到風吹草動,她還是怕,怕得渾身發涼。
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胡思亂想,想他陷在那種地方生不如死,想他回不來了,想自己這輩子到老都再見不著他一面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,王明一句話,輕輕鬆鬆把她那些亂糟糟的怕全接了過去。
他沒畫大餅,沒說過頭的話,就一句“我幫你找”,平平淡淡的,卻讓她那顆懸了好幾個月的心,終於有了落處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,鼻尖還酸著,仰頭看他。
夜色鋪滿他眉眼,把那股商場上的凌厲全洗褪了,只剩下一層沉沉的溫柔和疲色。
半輩子他一個人撐著扛著那些刀光劍影,到最後,卻願意彎下腰來接住她所有的不堪、所有的軟肋、所有放不下的牽掛。
“謝謝你,王明。”
她聲音軟軟的,帶著點哭過之後的沙啞。
王明低頭看她,拇指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,眼底那層溫柔濃得化不開:
“跟我說什麼謝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你的牽掛就是我的牽掛。這輩子欠你太多,往後我慢慢補。”
江邊散步的人漸漸散了,步道安靜下來,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嘩啦聲和風穿過梧桐葉子的簌簌響。
倆人並肩慢慢往前走,路燈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緊緊貼在一塊兒,分不出彼此。
那對父子的事了結了,仇報了,集團那堆爛攤子也收得差不多了,壓在他心頭十年的大石終於碎了。
可讓他覺得這人間還值得的,從來不是那些錢那些權那些底下人的逢迎,是身邊這個女人,不管曾經經歷了什麼,只要她還願意靠近自己就好。
他愛了她三十八年,好不容易
在木縣和她重逢,就在葉素雲準備接受他的感情的時候,突然知道了他萬宏董事長的身份,毅然決然和他分手。
後來她想通了,主動求和。
那是那時候,他又以自我感動的方式,躲開了她。
現在,好不容易,他們才能重逢。
他怎麼能不珍惜呢!
王明慢慢停下腳,轉過身正對著她,目光認認真真地落在她眉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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