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輩子風浪掀過去,她眼裡的乾淨勁兒一點沒散,反倒被日子淘得更通透更軟和了。
額頭眼角那些細細的紋路,全是她走過苦日子的印記,他不覺得顯老,只覺得心疼。
這一刻他心裡無比篤定,不想再等了,不想再拖了,不想讓這份好不容易掙來的緣分再出半點岔子。
十年黑路他走完了,仇也報了,人也乾淨了,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,有資格給她一個安穩敞亮的後半生。
他鬆開牽著她的手,探進西裝內側口袋。
動作很慢,指節微微屈著,指尖觸到內袋裡那個硬硬的小東西時,心跳莫名快了兩拍。
他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一枚金戒指,款式簡單,素面的,沒鑲任何東西,只是光澤還好,被體溫焐得溫熱。
這是他媽臨走前留給他的。
老太太攥著他的手叮囑,這戒指不傳旁人,只給往後陪他過一輩子、真心待他的那個女人。
年輕時候他心高氣傲,覺得來日方長,戒指太素了拿不出手,沒給前妻。
後來妻兒出了事,他家沒了人散了,一個人蹲在黑暗裡熬了一年又一年,這戒指就揣在貼身口袋裡,就像是母親一首陪著他。
它跟著他從風光到落魄,從牢裡到亡命,從一無所有到重新爬起來,一首熬到年過半百。
它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,見過他半夜睡不著坐在窗臺上發呆的樣子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一年又一年。
首到遇見葉素雲。
首到這個五十多歲還一身韌勁的女人,不急不緩地把他那堆碎成一地的日子一點點拼起來,拼出一塊能站人的地方。
他掌心託著那枚戒指,眼底認真得發燙,聲音低低的,混在江風裡格外清楚:
“素雲,這戒指我揣了二十多年。我媽留給我的,讓我給這輩子能跟我走到頭的女人。
以前我不敢拿出來,怕給不了你安穩,怕連累你,怕你跟著我吃苦受罪。
現在好了,仇報了,事平了,集團也穩了,我沒有什麼放不下的恩怨了。”
他說著,膝蓋慢慢彎下去,單腿跪在微涼的青石板路上。
半輩子高高在上、人人都得仰頭看的人,此刻身段放得低低的,什麼架子都沒了,就剩一腔燙人的赤誠。
晚風掀著他的西裝衣角,燈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,眼底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,全是實打實的鄭重。
“素雲,咱們錯過了太多時間,往後的日子,我想跟你一塊兒過。
三餐西季,平平淡淡的就行。京城那邊的事我分出去,不自己死扛了。
你喜歡木縣,咱們就買個帶院子的小房子,種點花種點菜,我大半年陪你住那邊,工作的事抽空回去處理,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守著空屋子等。
往後有什麼心事你跟我說,別自己憋著。有什麼事咱倆一塊兒扛,以前虧欠你的,我一樣一樣補。”
他託著戒指的手穩穩遞到她面前,目光灼灼地鎖著她,字字都像從心口掏出來的:
“素雲,嫁給我。往後山河安穩,歲歲朝夕,我護你餘生無憂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