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葉素雲睡不著。
她躺在那張陌生的小床上，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，像一隻受傷的貓。
被子有些硬，蓋在身上怎麼也捂不熱。
窗外的風從不知道哪個縫隙裡鑽進來，涼颼颼的，貼著後脖頸往裡灌。
她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牆皮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，從天花板一首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，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
她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發酸，才閉上眼睛。
可閉上眼睛比睜著還難受。
腦海裡像走馬燈似的，一幕一幕地轉。
張麗麗給她洗腳時的樣子，蹲在地上，低著頭，水從指縫間漏下去，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張麗麗給她熬粥的樣子，站在灶臺前，用勺子輕輕攪著，鍋裡的熱氣撲在她臉上，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張麗麗說“我永遠是你的女兒”時的樣子，眼睛亮亮的，語氣那樣認真，認真得讓葉素雲信了。
那些都是假的嗎？
如果是假的，為什麼她能演得那麼像？
如果不是假的，為什麼她要騙自己？
葉素雲翻來覆去地想，想得頭都疼了，也想不明白。
她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什麼東西，沉甸甸的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她又想起兒子周梓俊。
那個從小就乖巧懂事的兒子。
她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，圓圓的腦袋，大大的眼睛，笑起來露出兩顆門牙，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他會在她賣包子的時候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，幫她數零錢，一分兩分地數，數得可認真了。
他會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捶背，小小的拳頭一下一下地敲在肩膀上，力道不大，卻讓她覺得什麼辛苦都值了。
那個孩子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慢慢地，那個會給她捶背的孩子不見了。
他學會了要，學會了拿，學會了算計。
她和老伴賣了幾十年包子掙來的三百萬，他全拿走了。
說的是全款買房，結果後來又讓她把工資給他，說是要交房貸。
她不知道哪句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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