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高二的時候，父母就讓她輟學了。
父親脾氣不好，和別人因為口角打架，把對方打傷了，要賠醫藥費。
葉素雲被迫輟學，出去打工掙錢，幫父親還債。
嫁給老伴之後，日子也不寬裕，起早貪黑地賣包子，手上全是燙傷的疤。
現在，老伴走了，兒子靠不住，兒媳騙她，親戚們看笑話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，到頭來，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房子，沒有存款，沒有依靠。
她就像一片落葉，被風吹得到處飄，不知道落在哪裡。
葉素雲越想越覺得透不過氣來。
胸口那團東西越來越重，壓得她喘不上氣。
她坐起來，靠在床頭，大口大口地吸氣，可空氣像是變稀薄了，怎麼吸都不夠。
她開始覺得活著沒有意思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可它一旦冒出來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她坐在黑暗裡，腦子裡空空的，又像是塞滿了東西，整個人像是被架在半空中，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她想起周小明打來的那個電話。
他說找到了張麗麗，問她要不要知道張麗麗為什麼要騙她。
她說想，又不想。
知道了又能怎樣？
房子能回來嗎？
張麗麗道了歉又怎樣？
她失去的東西，一樣也回不來了。
兒子不管她，兒媳騙了她，小明有自己的日子要過。
她就像這個世上多餘的人，活著不過是給別人添麻煩。
葉素雲把腿從被子裡伸出來，腳碰到了冰涼的地板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，那雙腳走過多少路啊，從早到晚，從年輕到年老，走了一輩子，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。
她忽然覺得累了，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怎麼歇都歇不過來的累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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