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素雲決定離開了。
這個念頭一旦成形，便像一顆釘子楔進心裡，再也拔不出來。
她要離開這個世界，去另一個地方尋老伴。
地方她都想好了——楊柳河，就是景色最美的那一段，河面開闊，兩岸垂柳依依，春日裡柳絮紛飛如雪，秋天時落葉鋪滿河岸。
那是她和老伴最常去的地方，牽手散步，依偎著看夕陽。
她要在那裡和老伴相見。
這個決定做出來以後，她反而平靜了。
像一潭被攪渾了許久的水，終於慢慢沉澱下去，水面歸於沉寂，映出天光。
她躺在床上，望著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縫，一樣一樣地想接下來要做的事。
銀行卡里還有一萬兩千塊錢，那是她這些年從牙縫裡省下的——買菜挑收攤前最便宜的，吃藥能掰開吃的絕不多吃一片。
她不想留給周梓俊，也不想留給任何人。
她想把這筆錢捐出去，捐給陳秀珍曾經資助過的那家養老院。
想起陳秀珍，葉素雲的眼睛溼了。
陳秀珍生前有兩套房子，一套大的贈給了她，就是後來被周梓俊騙走的那套；
一套小的，秀珍姐讓她賣掉，錢全捐給了養老院。
秀珍姐說這話時，己經病得很重了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聲音卻還是那麼爽利：“素雲啊，我孤苦一人，走了就走了。那些孤寡老人，比我更需要這點錢。”
葉素雲想，如今她也要走了，這一萬多塊錢，就當是替秀珍姐做的最後一點事。
錢不多，但心意到了。
天亮後，她起床，對著那面模糊的鏡子仔細梳洗。
她換上那件藏青色的外套——老伴生前最喜歡她穿這件，說她穿上顯得精神。
她慢慢做了早飯，一碗白粥，半個饅頭，一碟鹹菜。
她一口一口吃完了，把碗筷洗得乾乾淨淨，放回原處。
出門時，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小屋。
陰暗潮溼，有些地方己經發黴，就像她現在的心情。
養老院在城郊，坐公交車要西十分鐘。
葉素雲下了車，沿著那條種滿梧桐的路走進去。
院子不大，收拾得倒還整潔，幾棵老槐樹下襬著長椅，幾個老人坐在那裡曬太陽，見她來了，紛紛招手：
“葉老師來了！葉老師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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