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縣城火車站。
葉素雲拎著一個帆布包，站在火車站的月臺上。
包不重，裝了兩件換洗衣服、一條毛巾、半塊肥皂，還有，張立民送給她的錦囊，還有昨天買的梳子、鏡子。
火車晚點了二十分鐘。
月臺上人不多，稀稀落落的，有人扛著蛇皮袋，有人抱著孩子，有人蹲在地上吃泡麵。
廣播裡報站的聲音含含糊糊，像嗓子眼裡卡了痰。人群騷動了一陣，又安靜下來，繼續等。
葉素雲靠著月臺上的柱子站著，風吹過來，帶著鐵軌上特有的機油味和鐵鏽味。
她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嶄新的粗跟皮鞋，鞋面油光鋥亮的，好像能照得出人影。
車終於來了。
墨綠色的車身，漆皮斑駁，窗戶開著半扇。
車門開啟，人群不緊不慢地往上走。
葉素雲上了車，找到自己的鋪位。
她買的是硬臥下鋪。
她血壓有點高，爬樓梯不方便。
她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，坐了下來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。
車廂里人不多，過道空蕩蕩的。
葉素雲對面的鋪位上坐著一對年輕夫妻，女人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，孩子臉蛋紅撲撲的，額頭上貼著一塊退熱貼，正咧著嘴哭。
女人哄著，拍著，嘴裡哼哼唧唧地唱著什麼，聲音全被孩子的哭聲蓋住了。
男人坐在旁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眼睛盯著桌板上的一灘水漬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泥塑。
葉素雲看著這一切，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，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電影。
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——眼窩深了，下巴尖了。
她對著玻璃裡的人笑了笑，玻璃裡的人也對她也笑了笑。
火車“哐當”一聲，動了。
窗外的風景開始一寸一寸地後退。
先是月臺，月臺上還站著幾個送行的人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；
然後是站房，灰撲撲的，頂上豎著“縣城站”三個紅字，油漆剝落了大半；
再然後是一片菜地，幾畦青菜，幾行蔥，一個老頭彎著腰在澆水，聽見火車響，首起身來望了一眼。
葉素雲想，也許這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坐火車看風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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