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三西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衝了進來，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醫生，白大褂的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好，下襬在身後翻飛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奔到病床前，一把掀開張立民身上的被子，手指己經按上了頸動脈的位置。
“準備搶救！”
他的聲音短促有力，帶著職業性的冷靜，可額頭上瞬間沁出的汗珠暴露了事情的緊迫。
護士們推著搶救車湧進來，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、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、監護儀刺耳的蜂鳴聲攪在一起，像一鍋燒開的粥，咕嘟咕嘟地翻騰著。
有人手腳麻利地拆開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裝，
有人把除顫儀的電極板從機器上拽下來，
有人在調配急救藥物，安瓿瓶的瓶口被一一掰斷，發出清脆的咔嚓聲。
“讓一下，請讓一下。”
一個年輕護士伸手去扶葉素雲，聲音輕柔卻不容拒絕。
葉素雲被半推半扶地挪到了一邊。
她的腿撞上了身後的椅子，一屁股跌坐下去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可她渾然不覺。
她的雙手還保持著剛才握手的姿勢，十指微微蜷曲著，掌心還殘留著張立民手心的溫度
——那溫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冷卻，像一杯熱茶被遺忘在冬天的窗臺上。
她呆呆地看著醫生們在張立民身邊忙碌，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。
那個躺在床上的男人，真的是張立民嗎？
真的是那個給自己送綠蘿，給自己繡“平安”符，給自己做飯，陪自己修改稿子的溫和的男人嗎？
“充電！兩百焦！”
除顫儀發出刺耳的嗡鳴聲，電極板被貼上張立民的胸口。
他的身體猛地彈起來，又重重地落回床上，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，徒勞地掙扎了一下，便再無動靜。
監護儀上的綠色線條固執地保持著那條平首的線，連一絲顫抖都沒有。
“再來！三百焦！”
又一次電擊。
張立民的身體再次彈起，繃帶上的血跡又洇開了一圈，觸目驚心的紅色在白色紗布上蔓延，像一朵開到荼蘼的花，耗盡最後的生命力，然後迅速枯萎。
“三百六十焦！最後一次！”
葉素雲看見張立民的腳趾頭抽搐了一下
——那些青紫色的、腫得發亮的腳趾頭，像是想要抓住什麼，又像是想要蹬開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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