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頭髮散開了，亂糟糟地披在肩上，臉上全是淚水，睫毛膏暈開糊了一臉。
可她什麼都顧不上了，只是跪在那裡，一聲一聲地喊著“爸”。
聲音越來越啞，越來越低，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。
葉素雲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。
她沒有哭，沒有動，甚至沒有眨眼。
她就那樣首首地看著病床上張立民的臉
——那張被氧氣面罩遮住大半的臉，那雙己經永遠合上的眼睛，那個曾經對著她笑出半個酒窩的嘴角。
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張被擦乾淨的白紙，又像一面結了冰的湖，所有的波瀾都被凍在了冰層下面。
她覺得自己在做夢。
一定是夢。
只有夢裡才會發生這樣的事。
她來北京前想好了，只要張立民願意，她以後就和他一起搭伴過日子。
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，她都不追究了。
她甚至還記得出門前自己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模樣
——眼角有細紋了，頭髮也白了幾根，可她覺得沒什麼，反正他也不嫌棄。
她還對著鏡子練了一遍那句話：“立民，我想你了。”
現在呢？這句話要說給誰聽？
夢，一定是夢。
等夢醒了，她還在火車站，手機響起來，是張立民的電話，聲音中氣十足：
“素雲，你到哪兒了？我去接你。”
然後她會說：
“你別來了，我自己過去，你等著我就行。”
她買了慢車票，故意讓他多等等。
她想看看他著急的樣子，想聽聽他在電話裡絮絮叨叨地問“怎麼還沒到”，想感受一下被人等著、被人惦記著的滋味。
她讓他等了。
等來的卻是永別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張雅的哭聲漸漸小了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。
她從地上爬起來，膝蓋上蹭了兩塊灰，頭髮黏在臉上，狼狽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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