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大山去沈殘花家的時候，葉素雲沒有跟著去。
她一個人站在村委會門口，望著眼前的村子。
午後的陽光像一層薄薄的金粉，灑在青石板路上，灑在灰瓦屋頂上，也灑在她瘦削的肩背上。
暖意透過薄棉襖滲進皮膚裡，讓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。
幾個老太太坐在對面的牆根下曬太陽，一邊擇著籃子裡的青菜，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聊著。
風把她們的話吹得斷斷續續，只偶爾飄過來幾個字，像碎紙片一樣在空中打了個旋，又落下。
遠處傳來公雞的打鳴聲，一聲接一聲，拖長了尾音，像在跟誰較勁，又像在宣告什麼。
葉素雲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有泥土的腥味，有柴火的煙氣，還有冬天將盡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屬於田野的清冽味道。
她想，這個地方雖然破舊，雖然落後，但到底是活的。
大約過了半個小時，村委會門口的石板路上響起了腳步聲。
葉大山回來了，身後跟著一個小小的人影。
小草幾乎是跑著的，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跑到跟前時己經氣喘吁吁，臉蛋紅得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蘋果，鼻尖上掛著細細的汗珠。
她今天扎著兩個小辮子，跑的時候辮子像麻雀的尾巴一樣上下翻飛。
最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黑漆漆的瞳仁裡像是裝了兩盞燈，亮得讓人挪不開視線。
她跑到葉素雲面前，猛地剎住腳，仰起頭，喘了幾口氣，然後脆生生地開口。
“漂亮奶奶，村長爺爺說你有話要跟我說？”
葉素雲蹲下身去。
她蹲得很慢，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，但她沒有在意。
她把自己的視線降到和小草一樣的高度，認認真真地看著這雙明亮的眼睛。
“小草，我想讓你在家裡上學，讓你爸爸教你。你願意嗎？”
話音未落，小草就使勁地點起頭來，馬尾辮跟著晃來晃去，像一隻拼命搖尾巴的小狗。
“願意願意！”
她的聲音又脆又亮，像冬天裡咬碎了一塊冰糖。
可是很快，她的笑容就收了一點，嘴唇微微抿起來，又咬住了下嘴唇
——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。
“可是……”
她的聲音忽然變小了，小到像蚊子哼哼。
“可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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